深夜A国
雨势来得又急又密,雨水砸在总统府外廊的玻璃穹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座大楼都浸在一层灰黑色的暗光里,连走廊尽头的吊灯都显得比平时黯淡了几分。
总统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攥着一份还没来得及签署的文件,纸张的边角已经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的目光从那些持枪的影子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书桌前那道笔挺的身影上。
他猛地站起来,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指着中间男人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宫煜!你是想造反吗?我是你父亲!”
他的手指绕了一圈,指向那些持枪的卫队和封锁的通道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逼宫?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总统?”
相比老男人的疾言厉色,年轻的情绪几乎没有波动。
他低头整理袖口,把袖扣重新扣好,一直等那阵骂声落下,才抬起头来
目光平静地越过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父亲,您既然已经看明白了,我就不多费口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手枪扣在指尖
冰冷的双眸直愣愣的看着他
没有多余的情绪
“是退位让贤,还是父死子继,您自己选。”
总统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他绕开书桌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用身高的压迫感来弥补自己的慌张
“宫煜,我是你老子!血脉相连,父子亲情!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吗?”
他的声音拔得越来越高,看着团团包围的人手,开始打亲情牌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靴子在木质地板上落下的声音清晰而短促
走到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来抬起头
嘴角扯起冷意
“父子亲情?”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有些可笑
“父亲大人,这种虚伪的东西,您信吗?”
总统被他那一眼盯得心里发虚,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嘴上却不肯落下风
“你是我生的,也是在我的庇护下长大的。无论如何,我对你有生养之恩。”
宫煜低下头,手里的枪被他慢慢地上了膛
“咔嗒”一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生养之恩?”
他把枪口垂下,但手指没有离开扳机,
“您除了贡献过那一颗精子,还做过什么?怀胎十月的是我母亲,把我抚养长大、教育我长大的也是我母亲。”
他抬眼看他,冷冷笑了
“父亲这个角色,在我生命里重要过吗?”
下一秒,枪口抵上了总统的下颌。
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像死亡的倒计时
“我怎么感谢您?感谢您在外面给我生的那么多私生兄妹,还是感谢我从小到大,每一次做错事就被您的鞭子抽”
“嗯?”
总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宫煜的声音压低:“我七岁那年,您打完我之后,我躲在房间里发烧了三天。”
“母亲跪在书房门口求您请医生,您说——‘他要是连这点苦都受不住,将来怎么坐这个位置?’”
男人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把手枪缓缓地收了回来,退后半步,重新整理了一下袖口。
书桌后面那只颤抖的手终于被一个无声的动作截断了后续。
总统看着他,目光在恐惧和赌气之间快速切换。
他在赌,赌宫煜不敢开枪。
毕竟他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那只是一个正在被看穿的虚张声势。
他忽然换了一副语气,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父亲式宽容:“我知道你对我有不满,你现在逼我让位,说白了,不还是记恨以前那些事”
“尤其是当年那件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商量着一个可以妥协的方案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至于让你记挂那么多年,不惜逼宫篡位?”
他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宫煜的表情,
“我现在可以答应你,你可以去找她,我既往不咎。只要你今晚把人撤出去,一切到此为止。”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母亲干涉你的私事,也不会再控制你。”
他补充了一句,为自己留一道保险,
“当然,你不答应也行。我不止你一个儿子,这个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宫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枪口,沉默了很久。
那道悬而未决的呼吸在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个短暂的平衡。
总统格外嚣张
毕竟这个位置坐久了,奉承的话挺多了
也让他以为这个位子和权力都听命于他
可下一秒这种自信却被枪声亲手打碎
“您不选,那我帮你选”
“我选———”
“父死子继”
男人的瞳孔骤然缩紧,身体往后倒去,撞在书桌边沿,滑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睁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震惊与不甘。
宫煜的枪口还冒着一点青烟,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发着抖。
心里却异常稳重与轻松
这一枪打破了亲情枷锁,也打断了控制他那么多年的链条
他慢慢放下手,弯腰蹲下来,目光落在总统那双还睁着的眼睛上
“有件事你确实说对了,我确实是为了她。但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不需要你让位。”
“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拿回来。”
他伸手,把男人的眼睛轻轻合上
“还记得您当年对我说过的话吗?”
“‘哭有什么用,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挣,自己抢,没人会白白送到你手上。’”
“父亲,这句话我可一直记在心里。”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房间里那些低着头的人。
鸣了三声枪
“总统先生深夜突发心梗,抢救无效,不幸去世。”
他的声音果决冷漠
“举国哀悼三天。遵照总统遗愿,传位于宫煜。”
下面的人低着头,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只有齐整的应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是。”
男人离开
留在厅内的几个老臣面面相觑,目光从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轮廓上缓缓移开
彼此交换了一个沉默的眼神。
其中一个抬手摸了摸额角渗出的汗珠慨叹:“A国……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