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晟川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把这句话在喉咙里含了很久才放出来。
“你们分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景昭冉的动作顿了下，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偏过头来看他，意外轻笑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跟宫煜聊了几句，父爱突然觉醒了？”
景晟川没接她这句带刺的话，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他可能不该问、但还是想知道的答案。
虽然景昭冉未和他讲过，可知女莫若父，她的性子和他太像
在港城明明她已经喜欢笑了，变得更加开朗了，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应该有的朝气蓬勃
他悄悄去看过，她开心了不少，洛家把她照顾的很好，她也有了一群很好的朋友
可再见她时，那份朝气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原以为是在A国长大了，成熟了
现在才明白，这份稳重是在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伤后，在逼迫下慢慢成长的
景昭冉见他不说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用指腹弹了一下边角。
“你想知道？”
“他家里要给他联姻，我不想当小三，就走了”
她说得轻巧，像在聊一个不相干的人。
但景晟川听得出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追问：“他说当年是他没护住你。是他家族的错。”
其实这句话宫煜没说，是景晟川故意说的
景昭冉听到这句话，嗤了一声：“他倒是会挑话说。挑一句最好听的来堵你，你就信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鄙夷
“他没护住我？他连试都没试过。家族一施压，他连反抗的姿势都没摆出来，就自己把手先松了。”
她把照片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当年是看走了眼，认了。但这种事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景晟川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想从她眼睛里读出点什么，但她已经收得太干净了。
景昭冉把照片从他手里拿过去，从旁边顺了一只打火机，啪地一声打了火，把照片凑上去。
火苗沿着相纸边缘慢慢卷起来，把那个年轻男孩的脸吞没了一角，又卷到女孩的侧脸上
最后蜷成一团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她看着那团灰烬，扬起头：“你不需要愧疚，也不需要怜悯我。当初是我自己决定的选择，落子无悔。
结果我受得起，也不会因为这个男的要死要活的。”
她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他只是我不要的而已。既然我丢掉了，无论是东西还是人，就不会回头。”
景晟川听着她这番话，一时分不清她话里到底是在点他，还是点宫煜，又或许两个都点。
景昭冉拿起包，走到他身边，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忙，谢了。”
“你放心，我让你丢掉了和A国的合作机会，后续我会让冀睿补上。”
“这份人情，我还了。”
景晟川却在她转身之前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声音沉稳却嘶哑，像难以开口
“那你当时……是不是很疼？”
“疼？”
景昭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嘴里尝了一下它酸不酸
冷笑着轻哼：“习惯了”
“当时躺在病床上，身上疼不疼我记不清了。心里倒是没什么起伏。”
“毕竟再痛，景先生不也一次都没去看过吗”
感受到手腕上的力松了，景昭冉轻而易举挣开
“就是—————”
“很想妈妈。”
她咽了咽嘴里的苦涩，在关上门的下一刻落下一句话
“也很想五岁以前的爸爸。”
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景晟川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落了底。
他站了两秒，腿一软，整个人坐回沙发上。
烟灰缸里的照片已经燃尽，只剩下了那团已经冷透的灰烬
他伸手从旁边的抽屉里摸出那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上，年轻的他和阿媛站在中间，小冉冉被阿媛抱在怀里，笑得露出两颗小门牙。
他把相框抱进怀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面
“阿媛。”
“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女儿。”
他的声音断了，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这一路走得很难……很苦。”
他把相框又往怀里收了收
“我做错了，想弥补。可她好像已经不需要我了。”
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已经不会有人接的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阿媛的笑脸，然后慢慢直起身来，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肩上卸下来。
“不过，阿媛，”
他的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多了一丝释然
“她比我们想的都要好。如今的她自信、强大、独立。很优秀，很完美。”
他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露出小门牙的小姑娘，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你如果在，应该也会为她感到骄傲的。”
他把相框轻轻搁回抽屉里，合上抽屉，重新坐直了身子。
桌上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