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国的雨已经下了两天了。
机场的特殊通道灯火通明,雨丝在灯下斜斜地划着银线,落在廊檐上又顺着檐角滴落
宫煜从通道里走出来,步子不急不慢,倒是比离开时沉了些
车门在他弯腰时被司机从里面推开,他坐进去,靠着椅背,还没等窗外的雨意灌进来就被关在了外面
霍桑坐在副驾驶,平板已经翻开,开始汇报
“先生,您离开这几天,周叙带着内阁突然反水了。
对外宣称保持中立,可这番表态本身就是一种站队,不支持您坐稳这个位置。”
宫煜默默听着:“父亲那几位好儿子呢。”
“前总统留下的那几位本来已经开始虎视眈眈”
霍桑翻了一页
“这次内阁的表态给他们释放了信号,他们已经开始暗中动作了。”
“正常。”
宫煜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一下
“毕竟谁先拉拢到内阁,内阁就会成为对抗我最有用的筹码。这块肥肉换谁都嘴馋”
“不过,我倒是好奇,周叙反水的原因?
他之前都按兵不动,这次倒是先坐不住了。这可不像他”
霍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层同等的困惑:“这也是我比较疑惑的地方。现在的内阁全听周先生调度。
按他的作风,向来拿了好处就懒得趟浑水。
可这次他一反常态,没有任何暗示和前兆就贸然站了队。”
霍桑停顿,看了人一眼,斟酌措辞
“像是有人在背后递了话。”
宫煜眼神阴冷:“去查。我离开这几天,他接触了谁。”
霍桑应了一声:“先生,那我们现在要直接和内阁公然对峙么?”
宫煜没有回答
他接过平板,调出大臣名单,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现在支持周叙的人占几成。”
霍桑看着数据,语气沉了沉:“以周叙为首的内阁,支持率占了四成。其他王公贵族保持中立的占两成。我们的支持率只有三成………………属于弱势。”
他说完有点不敢抬头看宫煜的表情
可男人反应平淡,对方都快打到家门了,他却波澜不惊。
“那剩下的一成变数,落在哪。”
霍桑叹了口气:“在郁家。本来郁家是您的纯党,理应站在您这边。可——”
夫人生完孩子就被您毫不留情赶出了总统府
人家女儿受了冷落,做父母的自然要心疼,要替她讨回来。
霍桑没说完的话尽在不言中,他低下头,没有再往下说。
宫煜冷嗤了一声,降下车窗
外面雾蒙蒙的天压得很低,雨丝被风斜着吹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霍桑等了片刻,把车里暖气调高:“王后那边的意思是……………让您去接夫人回总统府,也算安抚郁家。”
见宫煜没什么反应,他补到
“王后让您忍耐两天,等这段风波过去,您想接谁住进总统府,她都不再干涉。但这个位置,您必须坐稳。”
车外的风飒飒地吹着,几滴雨丝飘进窗子里
宫煜闭上眼
身心俱疲
自始至终,无论是从前对他的控制,还是现在所谓的放手
母亲的重点永远都只是那个位置,他这个活生生的儿子,倒是无所谓。
她这话滴水不漏,明显是逼他在自尊与王位之间做选择,让他低头,去跟郁家求和,却丝毫不问他愿不愿意
如今…………
他爱的人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他
他的亲人把他当做争夺王位的工具
他像是一块浮萍,漂浮在大海上,却无所依靠
一丝冰冷从眼尾划过,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搭上车窗按钮,窗子慢慢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雨丝,也像是关上了一扇一直没法合拢的门
霍桑等了半天,原本以为先生会拒绝,可只等到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走吧,去接她。”
既然她不要他了,那么是谁也无所谓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波澜,没有反抗,也没有讽刺,只有顺从的答应。
可这四个字,却比以往先生的每一次反抗都掷地有声
霍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宫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那枚他一直珍藏的戒指,自从离开永夜城后却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霍桑收回视线,把平板合上
看来,这次永夜城之行,给先生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幕,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细密的水花
…………………
“满意吗?你的情敌走了,估计马上也要下马了。现在你不用如履薄冰了。”
谢辞渊听着他那句调侃,嘴角弯了:“这次算你还有点用。”
“二哥,你这话说得未免太无情了吧。”
周叙在那头敲着手机,不忿
“弟弟我本来是不想掺和的。你老一个电话,我的任务量直接翻了一倍。
你知道我这边多少人多少张嘴要摆平吗?”
谢辞渊可不背这个锅:“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善良,我只是让你早一步收网而已。
之前你代表内阁跟宫煜拍桌子的时候,就注定你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周叙在那头笑了,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轻慢:“眼中钉?谁挡谁的路还不一定呢。”
谢辞渊劝慰:“别大意。宫煜既然能坐上那个位置,肯定有点手段。没那么好处理。”
周叙依然轻笑:“他要斗,那我奉陪到底。反正我烂命一条,拉着他一家去陪葬也不错。”
谢辞渊沉声警告:“你又犯浑了。什么烂命一条?林小姐呢,你放得下她吗?”
他声音更沉了:“想清楚。真要跟宫煜玉石俱焚,她嫁别人为妻,给别人生孩子,你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