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刚开进营地,林峰的通讯器就响了。
猛龙,来指挥部。
是屠夫的声音。
林峰跳下车,往指挥部走去。
指挥部是一个加固过的地堡,入口在地下,里面点着昏暗的煤油灯。
林峰走进去,看见屠夫站在地图前面,脸色很难看。
什么事?
屠夫转过身,看着林峰:公司下了新命令。
什么命令?
死守化工厂,直到正规军装甲部队抵达。
林峰皱起眉头:什么时候抵达?
四十八小时后。
四十八小时?林峰盯着屠夫,蓝方会反扑,你知道的。
我知道。屠夫点了根烟,所以公司派了最好的人去守。你和眼镜蛇,加上十个士兵。
十二个人守一座化工厂,抵挡蓝方的反扑?林峰冷笑一声,公司是觉得我们不够死?
我也反对,但上面的命令已经下了。屠夫吐出一口烟雾,你知道规矩,命令就是命令。
林峰沉默了十秒钟。
多少钱?
三万美金。
不够。
猛龙,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五万。林峰盯着屠夫,否则我不去。
屠夫盯着林峰,两人对视了三十秒。
屠夫妥协了:四万,不能再多了。
成交。
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带足弹药和补给。屠夫掐灭烟头,还有,眼镜蛇已经同意了。
林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屠夫喊住他:猛龙。
林峰回头。
活着回来。屠夫看着他,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
林峰没说话,走出指挥部。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林峰起床。
他把所有装备检查了一遍,然后去军械库领弹药。
军械库的士兵看见他,递给他一个大箱子。
屠夫说了,你要什么给什么。
林峰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弹匣、手雷、c4、引信、铁丝。
林峰又要了十个moN-50定向人员杀伤雷,五枚迫击炮弹,两罐白磷。
士兵看着他,眼神古怪:你要这么多诡雷干什么?
布置惊喜。
林峰扛着箱子,走到营地外面。
眼镜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旁边站着十个士兵。
眼镜蛇看见林峰,懒洋洋地笑了:猛龙,听说我们要一起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赚钱。
赚钱和送死有区别吗?
林峰把箱子放在地上,赚到钱再死,就有区别。
眼镜蛇笑出声来:你他妈的还挺乐观。
两辆装甲车开过来,十二个人上车。
装甲车启动,离开营地,往化工厂方向开去。
一个小时后,装甲车停在化工厂外围。
十二个人跳下车,林峰看着化工厂,开始规划防御阵地。
化工厂有三层,主厂房在中间,四周是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外围有一条壕沟,壕沟后面是树林。
蓝方如果要反扑,肯定会从树林方向过来。
林峰转身看着众人:眼镜蛇,你带两个人上三楼,建立狙击阵地。其他人跟我走。
眼镜蛇点点头,带着两个士兵走进厂房。
林峰带着剩下的八个人,走到开阔地边缘。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把这里变成坟场。林峰打开箱子,拿出一枚moN-50,所有人,跟我学。
林峰走到壕沟边上,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把moN-50埋在地上。
然后他拉出引线,把引线连接到一根横在壕沟上方的细铁丝。
铁丝的颜色是灰黑色,和泥土几乎一样,很难看见。
这是绊雷。林峰指着铁丝,任何人绊到这根线,moN-50就会引爆,方圆五十米内的人都会被打成筛子。
士兵们点点头。
现在,每个人负责一个方向,埋moN-50。记住,引线要隐蔽,不能被发现。
士兵们分散开,开始埋诡雷。
林峰继续往前走,走到树林边缘。
树林里有几条小路,是通往化工厂的必经之路。
林峰从箱子里拿出一枚迫击炮弹,把炮弹埋在路中央。
然后他在炮弹上方盖上一块木板,木板上撒上泥土,伪装成普通的地面。
木板下面,林峰用细铁丝把炮弹的引信连接到木板上。
任何人踩到木板,木板会压下去,触发引信,炮弹爆炸。
这是压发式路边炸弹。
林峰在五条小路上都埋了这种炸弹。
然后他走到开阔地中段,找了几具昨天战斗时留下的蓝方尸体。
尸体已经僵硬了,躺在血泊中,散发着腐臭味。
林峰蹲下来,翻动尸体,把尸体下面的泥土挖开。
然后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枚手雷,拉开保险环,把手雷埋在尸体下面。
手雷的拉环用细铁丝连接到尸体的腰带上。
任何人试图翻动尸体,手雷就会爆炸。
林峰在三具尸体下面都埋了手雷。
最后一具尸体,林峰没用普通手雷。
他塞进一个空罐头盒里。
白磷是一种可怕的东西,遇到空气就会自燃,温度高达一千度,能烧穿钢板,烧穿人体。
林峰把罐头盒埋在尸体下面,盒子上面盖上一层薄薄的泥土。
任何人翻动尸体,泥土会松动,空气进入罐头盒,白磷自燃。
然后那个人会被活活烧死。
林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三个小时后,所有诡雷布置完毕。
十枚moN-50定向人员杀伤雷,分布在壕沟四周。
五枚压发式路边炸弹,埋在树林的小路上。
十五枚绊雷,用细铁丝连接,布置在开阔地上。
四枚尸体诡雷,其中一枚是白磷。
整个化工厂外围,变成了一个死亡陷阱。
林峰走回厂房,爬上三楼。
眼镜蛇在三楼的窗户边上,架着SVd狙击步枪,正在观察树林。
布置好了?
好了。林峰走到窗边,拿起望远镜,观察外围,现在就等他们来。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今晚。林峰放下望远镜,蓝方不会让我们安稳待到装甲部队来。他们会趁夜色发动进攻。
夜袭?眼镜蛇笑了,他们有夜视仪,我们没有。
我有。
林峰从背包里拿出一把AK-74。
这把枪是昨天从一具蓝方尸体上搜来的。枪上装着一个瞄准镜,瞄准镜是民用级别的热成像设备。
眼镜蛇看见那个瞄准镜,吹了个口哨:好东西,从哪弄的?
一个倒霉的特种兵。林峰把枪放在窗边,今晚用得上。
眼镜蛇点点头,继续观察树林。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色渐渐暗了。
林峰让士兵们轮流休息,每次两个人值班,其他人睡觉。
他自己没睡,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晚上十一点,通讯器响了。
猛龙,树林里有动静。
是眼镜蛇的声音。
林峰睁开眼睛,拿起装有热成像瞄准镜的AK-74,走到窗边。
他举起枪,透过瞄准镜观察树林。
瞄准镜的屏幕上,树林里出现了十几个白色的热源。
热源在移动,正在往化工厂方向靠近。
林峰数了一下,十六个热源。
看见了,十六个人。
怎么办?
等他们进诡雷阵。
热源继续移动,走出树林,进入开阔地。
他们动作很小心,弓着腰,端着枪,缓慢前进。
林峰能想象出他们的样子。
戴着夜视仪,穿着迷彩服,端着装有消音器的自动步枪。
标准的夜袭部队。
热源继续前进,距离化工厂还有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林峰的手指放在扳机上,但没有扣动。
再等等。
热源走到开阔地中段,距离化工厂七十米。
林峰看见其中一个热源停下来,蹲在地上,似乎在观察什么。
那是昨天战斗时留下的一个汽油桶。
汽油桶被子弹打穿了,里面还剩一点汽油,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林峰举起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对准汽油桶。
呼吸。
屏息。
扣动扳机。
子弹飞出枪口,飞过七十米,击中汽油桶。
汽油桶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整个开阔地。
剧烈的热辐射在瞬间扩散,温度飙升到几百度。
戴着夜视仪的蓝方士兵,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团刺眼的白光。
微光夜视仪的原理是放大微弱光线,而不是过滤强光。
突然出现的火光,直接烧毁了夜视仪的图像增强管。
十六个蓝方士兵同时发出惨叫,扯掉夜视仪,捂着眼睛。
但已经晚了。
他们的眼睛被强光致盲,什么都看不见。
更要命的是,爆炸的冲击波引爆了附近的一枚moN-50。
moN-50爆炸,七百枚钢珠喷射出来,覆盖六十度扇形区域。
三个蓝方士兵被打成筛子,身体在钢珠的冲击下向后飞去,撞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爆炸的震动触发了第二枚moN-50。
又是三个蓝方士兵倒下。
连锁反应开始了。
第二枚moN-50的爆炸触发了一条绊雷,绊雷连接着两枚手雷。
手雷爆炸,碎片飞溅。
两个蓝方士兵被炸飞,肚子被炸开,流了一地。
火光还在燃烧,照亮整个开阔地。
剩下的八个蓝方士兵彻底慌了。
他们看不见,不知道往哪跑,只能盲目地往后退。
其中一个踩到了压发式路边炸弹。
迫击炮弹爆炸,冲击波掀起一片泥土和碎石。
那个士兵被炸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五米远,撞在一棵树上。
另外三个士兵被弹片击中,倒在地上,惨叫着打滚。
还剩四个人,转身就跑,往树林方向跑。
其中一个踩到了第二枚压发式路边炸弹。
又是一声爆炸。
那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碎片。
剩下三个人冲进树林,踉踉跄跄往深处跑。
林峰举起枪,透过热成像瞄准镜,看见三个白色热源正在树林里移动。
他扣动扳机。
第一个热源倒下。
枪口转向,再次扣动扳机。
第二个热源倒下。
第三个热源停下来,趴在地上,不敢动。
林峰等了十秒钟,那个热源还是不动。
林峰按下通讯器:眼镜蛇,树林里还有一个,你能看见吗?
看不见,太暗了。
我能看见。林峰调整瞄准镜,十字准星对准那个热源,掩护我。
林峰扣动扳机,连续射击。
子弹打在那个热源附近,溅起一片树叶和泥土。
那个热源动了,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眼镜蛇的枪响了。
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安静下来。
搞定。眼镜蛇的声音传来。
林峰放下枪,看着窗外。
开阔地上,火光逐渐熄灭,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十几具尸体。
尸体散落在各处,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被炸成两截,有的浑身插满弹片。
血流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
林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第一波结束了。
眼镜蛇走过来,看了一眼窗外,吹了个口哨:你他妈的真是个疯子。
不疯活不下来。林峰吐出一口烟雾,让士兵们继续警戒,蓝方可能还会来。
你觉得他们还敢来?
会的。林峰看着树林,他们会来,因为上面的命令是夺回化工厂。命令就是命令。
眼镜蛇点点头,转身走开。
林峰靠在窗边,继续抽烟。
烟雾缓缓升起,在月光下形成一缕缕灰白色的细线。
林峰看着那些细线,想起了安德烈。
二十三岁,有个五岁的女儿。
现在变成了一个狗牌和一万美金的抚恤金。
林峰摸了摸贴身口袋,狗牌还在。
等这次任务结束,他会把狗牌寄回去。
连同自己那四万美金中的一万。
因为一万美金不够养大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