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区边缘,爆炸声渐渐平息。
追兵站在雷区外,看着雷区深处升起的黑烟。
没有人敢进去。
刚才那波连环爆炸,把冲进去的几个人全部炸成了碎片。
鲜血染红了雷区的土地。
直升机在雷区上方盘旋。
飞行员通过热成像仪搜索。
但雷区里的爆炸引发了大火,热量干扰了热成像仪的探测。
什么都看不见。
目标失踪。飞行员汇报。
通讯器里沉默了。
片刻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调迫击炮过来。
把雷区给我炸一遍。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雷区深处。
林峰带着沃尔夫和眼镜蛇,继续穿行。
林峰走出雷区,站在开阔地上。
眼前是一条河。
一条宽达百米的界河。
河水湍急,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水面上,漂浮着大块大块的浮冰。
浮冰互相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这条河,就是边境线。
河的对岸,是中立国的土地。
只要渡过这条河,就彻底安全了。
防务公司的势力再大,也不敢在中立国的土地上公开抓人。
但问题是,没有桥。没有船。
只有一条冰冷湍急的河。
沃尔夫看着河水,脸色发白。
这河怎么过?
水流这么急,还有浮冰。
跳下去就是死。
林峰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用手碰了碰河水。
刺骨的冰冷。
像刀割一样,手指瞬间麻木。
这是高加索山脉的冰川融水。
水温接近零度。
人在这种水里,十分钟就会失温。
十五分钟就会昏迷。
二十分钟就会死。
眼镜蛇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的肩膀上还有旧伤,是之前在战场上留下的。
刚才在丛林里狂奔,旧伤崩裂了。
鲜血渗透了衣服。
他的嘴唇发白,身体在发抖。
失血加上寒冷,他的状态很差。
就在这时,
嗖!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
迫击炮弹。
轰!
炮弹落在雷区里,爆炸。
泥土和地雷的碎片飞上天空。
嗖!嗖!嗖!
更多的炮弹落下。
轰!轰!轰!
雷区变成了一片火海。
迫击炮在盲炸。
一发接一发,覆盖整个雷区。
炮弹的落点,正在向林峰他们这边逼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峰快速行动起来。
他把剩下的武器装备全部装进防水袋。
格洛克19、弹匣、金条、硬盘、文件。
全部密封好。
然后把防水袋紧紧绑在身上。
沃尔夫和眼镜蛇也照做。
三秒钟后,一切准备完毕。
林峰看着两人。
一口气游过去。
不要停。
停下来就是死。
沃尔夫咽了口唾沫,点头。
眼镜蛇咬牙点头。
林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冲向河边,纵身一跃。
扑通!
林峰跳入河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皮肤,扎进骨髓。
林峰的身体猛地一僵。
肌肉的应激反应让他差点抽筋。
他咬牙,强迫自己划水。
沃尔夫和眼镜蛇也跟着跳下来。
三个人在河水中向前游。
河水湍急,推着他们向下游漂。
林峰拼命划水,对抗水流。
每划一下,都消耗巨大的体力。
浮冰从身边漂过。
一块浮冰撞在林峰的肩膀上。
砰!
剧痛传来。
但林峰没有停。
他继续游。
体温在快速流失,手脚开始麻木。
划水的动作变得机械。
呼吸变得急促。
冰冷的河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咳嗽。
咳嗽又消耗更多的氧气。
身体越来越沉,像被绑了石头一样。
林峰咬着牙,继续游。
五十米。
河中央。
水流最急的地方。
就在这时,林峰听到身后的水声不对。
他回头一看。
眼镜蛇不动了。
眼镜蛇的脸朝上,漂浮在水面上。
眼睛闭着,他昏迷了。
失血过多,加上旧伤复发,再加上极度的严寒。
他的身体撑不住了,眼镜蛇的身体开始下沉。
头慢慢地没入水中。
眼镜蛇!
林峰嘶吼一声。
他转身,逆着水流,向眼镜蛇游去。
每游一米,都要付出双倍的力气。
林峰游到眼镜蛇身边。
眼镜蛇的身体已经沉下去一半。
林峰潜入水中,抓住眼镜蛇的防弹衣肩带。
他想用手拉。
但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手指根本握不住。
林峰用牙齿死死咬住肩带。
牙齿咬进尼龙织带里。
下巴用力,把眼镜蛇的身体往上拖。
同时双脚拼命蹬水。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蹬一下,腿上的肌肉都像被撕裂一样疼。
寒冷让肌肉痉挛。
抽筋。
剧痛。
但林峰没有松口。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绝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
这股执念像火一样,在冰冷的河水里燃烧。
林峰的双眼充血。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拖着眼镜蛇,一点一点向前游。
沃尔夫游在前面,发现林峰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看见林峰咬着眼镜蛇的肩带,在河水中挣扎。
沃尔夫立刻游回来。
他抓住眼镜蛇的另一条肩带。
两个人一起拖。
十米。
五米。
岸边越来越近。
林峰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眼前开始发黑。
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的腿还在蹬。
机械地蹬。
一下。
一下。
终于,林峰的脚碰到了河底的石头。
到了。
对岸到了。
林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眼镜蛇推上岸。
然后他自己也爬上去。
沃尔夫跟着爬上来。
三个人瘫在岸边的泥地上。
林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寒冷让全身颤抖。
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皮肤苍白,嘴唇发紫。
这是失温的症状。
但林峰顾不上自己,他翻过眼镜蛇的身体。
眼镜蛇脸色青紫,没有呼吸。
林峰立刻开始急救。
双手按压眼镜蛇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捏住眼镜蛇的鼻子,做人工呼吸。
按压。
吹气。
按压。
吹气。
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终于,
咳!咳咳!
眼镜蛇猛地咳嗽起来,一口河水从他嘴里喷出来。
他活过来了。
林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
不许动!
一声厉喝。
林峰抬头。
几把AK步枪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
五六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围住了他们。
臂章上的国旗,是中立国的标志。
边防巡逻队。
林峰没有反抗,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戴着少校军衔的军官走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林峰三人。
湿透的衣服,战术装备,防弹衣。
还有身上隐约露出的武器轮廓。
少校的眼睛眯起来。
雇佣兵?
林峰没有回答。
少校蹲下来,盯着林峰的脸。
从对面游过来的?
胆子不小。
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吗?
非法越境者,一律遣返。
或者,移交给对面的相关方。
少校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透着贪婪。
他认出来了。
这三个浑身湿透的男人,绝对是有钱的雇佣兵。
这种人身上,一定有油水。
遣返?
那太浪费了。
林峰看懂了少校的眼神。
他没有废话。
林峰颤抖着手,解开身上的防水袋。
手指冻得僵硬,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他从防水袋里摸出几根金条。
金条上沾着血水。
在昏暗的天色下,依然泛着金色的光。
林峰把金条直接塞进少校的口袋。
一根。
两根。
三根。
少校的口袋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眼睛亮了。
金条。
真金。
这几根金条,顶得上他二十年的工资。
少校的表情变了。
他站起来,拍拍口袋。
刚才风大。少校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们三个,是迷路的渔民。
明白吗?
林峰点头。
明白。
少校挥挥手。
一个士兵开来一辆破旧的皮卡。
上车。少校说,这辆车会去市区。
到了市区,你们就自由了。
记住,你们从来没见过我。
林峰和沃尔夫架起眼镜蛇,爬上皮卡的车斗。
皮卡发动,颠簸着向市区方向驶去。
车斗里,三个人挤在一起。
眼镜蛇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
沃尔夫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
林峰看着后方。
对岸,迫击炮的爆炸声还在继续。
火光在雷区里闪烁。
那些声音和火光,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林峰收回目光。
他看着自己冻得发紫的双手。
这双手,杀过人,救过人。
现在,还带着他们三个,活着逃出来了。
林峰靠在车厢上。
寒冷还在侵蚀他的身体。
但他活下来了。
眼镜蛇活下来了。
沃尔夫活下来了。
三个人,从伏击中活下来。
从别墅里杀出来。
从丛林追猎中逃出来。
从雷区里穿过来。
从冰河里游过来。
现在,他们踏上了中立国的土地。
防务公司的追杀,到此为止了。
林峰闭上眼睛,寒意中,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放松。
但他的手,依然紧紧攥着防水袋。
袋子里,有硬盘。
硬盘里,有整个pmc集团的罪证。
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追杀他们的人,以为他们死在了界河里。
或者死在了雷区里。
没人知道他们活着踏上了中立国。
从今天起,猛龙小队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林峰知道。
总有一天,他会带着这些东西,重新出现。
到那时,就是那些寡头的末日。
皮卡颠簸着前行。
天边,乌云散开。
一缕阳光,照在车斗里三个疲惫不堪的男人身上。
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剩下的账,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