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道：“户部总管天下钱粮。”
“钱庄章程由你定，商税细则由你调，国营粮行、布庄也由你牵头。”
“镇奴关银子怎么分批拨，海军银子怎么分账走，汪鋐每花一笔钱，户部都要有账。”
“朕给汪鋐一千万两，不是让他抱着银山乱砸。”
“该一次给的给，该分期拨的分期拨。”
“船坞、匠人、火炮、粮饷、港口，每一项都列清楚。”
“银子花在刀刃上，谁敢伸手，朕砍谁。”
梁储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朱厚照看着满朝文武，声音陡然加重。
“诸卿记住，朕花钱，不是败家。”
“镇奴关花出去，换的是北疆二十年安稳。”
“海军花出去，换的是大明两万里海疆重新握在朝廷手里。”
“钱庄花出去，换的是天下银钱流通。”
“粮行布庄花出去，换的是百姓不被奸商拿米价布价卡脖子。”
“官吏加俸花出去，换的是清官能活，贪官更该死。”
“这些银子今日看着是支出，日后都会变成大明的根基。”
殿中一片死寂。
不少官员听得胸口发热。
过去朝廷花钱，常常是东补西漏，拆墙补墙。
可朱厚照每一笔银子，都像砸在未来的骨架上。
刘健低头拱手：“陛下高瞻远瞩。”
朱厚照摆手：“少说好听的。”
“商税既然已经开了头，后面就要越收越顺。”
“各地行业税率细分之后，民生之物下调，奢靡暴利之物加重。”
“钱庄一旦铺开，商人押银远行的损耗少了，商路自然更活。”
“海贸一开，市舶司重立，海外番货、丝绸瓷器、茶叶铁器往来，海税便会入库。”
“边关互市也一样，西域商路会给镇奴关供血。”
“朕要的不是坐吃山空，而是先用银子把路铺出来。”
“路通了，钱粮自然会源源不断进来。”
梁储听得心口一震。
源源不断。
若换成别的皇帝说这话，他只会觉得空谈。
可朱厚照从清丈田亩到商税入库，已经用账册证明过一次。
农业税翻了四倍，商税一月五百万两。
这不是画饼，这是实打实摆在户部案上的数字。
梁储闭了闭眼，终于重重叩首：“臣梁储，领旨。”
“臣必为陛下守好国库，筹好钱粮。”
“若户部误事，臣甘愿受罚。”
朱厚照点头：“退朝之后，户部立刻与汪鋐交割第一批银两。”
“工部那边也不能拖。”
“新式火炮，朕要尽快看到成品。”
工部尚书立刻出班：“臣遵旨！”
朱厚照道：“全国广募火器匠人。”
“凡精通铸炮、制药、造铁、冶铜、制模者，皆可入工部军器局。”
“有本事的给官身，给赏银。”
“谁敢藏匠、压匠、抢功，按误军论处。”
工部尚书心头一凛，连忙叩首：“臣今日便发文各省，广募天下匠人！”
朝会散去时，百官走出宣政殿，仍旧议论不止。
“千万两建海军，五百万两筑镇奴关，陛下这手笔，古今少有。”
“梁尚书这回怕是睡不着了。”
“睡不着也得撑着，陛下把钱袋子交给他，他躲不了。”
“汪鋐更狠，一年军令状，成则封疆，败则凌迟。”
汪鋐却没给任何人寒暄的机会。
几名官员刚想上前。
“汪都督，今日受封，可喜可贺，理当设宴践行。”
“是啊，汪大人此去塘沽，不知何日再回京，今晚不妨小聚一场。”
汪鋐拱了拱手，答得干脆：“诸位好意，汪某心领。”
“陛下给的是军令，不是喜事。”
“一年之期从今日便开始算，汪某少喝一杯酒，海军便能早成一分。”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几个官员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人倒真是个急性子。”
“难怪陛下看重他。”
“千万两和凌迟刀都压在身上，换你你也急。”
汪鋐出了宫门，连府邸都没回，径直去了户部。
梁储刚回到衙门，前脚还没坐稳，后脚便听差役来报。
“尚书大人，海军总都督汪鋐求见。”
梁储一愣：“这么快？”
汪鋐已经大步入内，拱手道：“梁尚书，奉陛下旨意，汪某前来支取第一批海军银两。”
梁储看着他，忍不住道：“汪都督不先歇一歇？”
汪鋐摇头：“船不等人，海风也不等人。”
“塘沽港那些旧船多年未动，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损耗。”
“请尚书大人拨银，汪某即刻启程。”
户部众官听得暗暗咋舌。
梁储盯着汪鋐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好。”
“陛下敢给，你敢接，老夫也不能拖后腿。”
他转头喝道：“取海军新账！”
“先拨银五十万两，用于塘沽旧舰检修、船坞工钱、木料帆索、铁钉桐油。”
“后续火炮、粮饷、兵械、港口整顿，按项支取。”
“每支一笔，汪都督签押，户部入账，工部、兵部复核。”
汪鋐点头：“合该如此。”
梁储把银票和拨款文书推到他面前：“汪都督，老夫只有一句话。”
“银子给你，但每一两都得花在海军上。”
汪鋐双手接过，沉声道：“梁尚书放心。”
“汪某若贪一两银子，不必陛下杀我，我自己投海。”
说完，他转身便走。
户部官员看着他的背影，一个个说不出话。
梁储长长吐出一口气：“此人是干事的。”
“但愿这一千万两，真能砸出一支大明海军。”
朝会落幕后，朱厚照回到乾清宫。
他刚坐下，曹正淳便入殿跪拜：“奴婢曹正淳，叩见陛下。”
朱厚照道：“起来，说。”
曹正淳双手呈上一叠密报：“陛下，这是百官近日动向。”
近侍接过，送到御案前。
朱厚照翻开：“梁储连夜召户部议钱庄章程，户部左右侍郎皆在衙门宿值。”
“工部尚书出宫后即刻下令，军器局封库点料，各省募匠文书已经发出。”
“兵部尚书调沿海卫所旧册，核查可用水兵。”
“汪鋐谢绝官员践行，已在户部支取银两，带人出京，奔赴塘沽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