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朱厚照手里攥着东厂刚送来的密报,脸色冷得吓人。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弗朗机人盘踞南海,派小船窥探大明海防,测水深,探港口,查航路,甚至还在沿海一带故意挑衅,试探大明水师虚实。
区远海蛮夷,不过仗着十几艘战船,便敢把爪子伸到大明门口。
朱厚照看完最后一行,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
砰!
案上茶盏震翻,热茶洒了一地。
殿中近侍齐齐跪倒。
“陛下息怒!”
曹正淳也跪在下首,脸色同样难看。
他是东厂督主,最恨的便是有人冒犯天威。
白莲教刺驾,他杀。
朝中内奸,他抓。
可如今,弗朗机人竟敢窥探大明海疆。
这是把大明当成了可以随意试探的肥肉!
朱厚照缓缓站起,声音像压着火:“十三艘船,就敢犯朕的大明。”
“他们以为大明海军新立,便能随意欺上门来?”
曹正淳重重叩首:“陛下,奴婢请旨,东厂即刻彻查沿海各司。”
“凡与弗朗机私通者,凡替其通风报信者,凡收其银钱、替其遮掩行踪者,奴婢一个不留!”
朱厚照看向他:“查,自然要查。”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让汪鋐备战。”
“弗朗机人的船既然来了,朕便让他们知道,大明海疆,不是他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他抬手:“拟旨。”
近侍立刻跪爬上前,铺开黄绢,手都在抖。
朱厚照一字一句道:“传旨大明海军总都督汪鋐。”
“弗朗机窥探大明海防,蓄意挑衅,罪不可赦。”
“命其即刻整军备战,调集可用战船、水兵、火炮,严防广东、福建诸港。”
“若遇弗朗机战船挑衅,准其先斩后奏。”
“朕要他记住,此战不是守港。”
“是扬威。”
近侍笔尖飞快落下,额头汗珠一颗颗滚落。
曹正淳听得胸口发热。
汪鋐刚刚奉命建海军,塘沽旧舰才重归海上,眼下南海便有敌船送上门来。
这一战若打得漂亮,大明海军便可一战立威。
曹正淳抬头道:“陛下,广东距京师四千三百里,旨意若走寻常驿路,只怕迟了。”
朱厚照目光落在他身上:“朕把这道旨意交给东厂。”
曹正淳立刻叩首:“奴婢领旨!”
朱厚照冷声道:“五日之内,旨意必须送到汪鋐手中。”
“若误了军机,东厂自己提头来见。”
曹正淳心头一凛,声音却更沉:“奴婢明白。”
出了乾清宫,曹正淳没有半刻耽搁,直接回了东厂。
东厂大堂内,灯火骤亮。
番子、档头、掌刑千户纷纷赶来。
众人还没站稳,便看见曹正淳蟒袍一甩,坐上主位。
他的脸色阴沉,声音更冷:“弗朗机蛮夷,窥探大明海防。”
“陛下震怒,命东厂传旨广东。”
堂中众人心头一震。
广东!
四千三百里!
一名档头下意识抬头,喉咙发干。
这不是寻常差事。
京师到广东,山高水远,驿路层层转接,途中若遇雨水、病马、山路塌陷,耽误一日都不稀奇。
可陛下要的是军令。
曹正淳目光一扫,落在三档头身上:“三档头。”
三档头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属下在!”
曹正淳拿起那封明黄圣旨,缓缓道:“这道旨意,由你送。”
三档头双手抱拳,神色没有半分退缩:“属下领命!”
曹正淳盯着他:“广东距京师四千三百里,咱家给你五日。”
“五日之内,圣旨必须送到汪鋐手里。”
“五日之后,若汪鋐没接到旨意,不管你是死在路上,还是活着回来,东厂刑房都给你留着位置。”
堂中番子听得后背发紧,五日四千三百里。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八百里加急,这是拿命赶路。
三档头却重重叩首:“督主放心!”
“属下便是跑死在驿路上,也必把圣旨送到广东!”
曹正淳这才露出一丝冷笑:“好。”
“事成之后,东厂空缺已久的二档头之位,便是你的。”
此话一出,堂中众人齐齐变色。
二档头!
东厂档头之位,向来不是只看资历。
要有功,要够狠,更要能替督主办成要命的差事。
三档头眼中瞬间燃起热意,头磕得更重。
“属下谢督主!”
曹正淳挥手:“即刻出发。”
“沿途驿站,见东厂令牌,必须换马、换人、换粮。”
“谁敢拖延,斩。”
“谁敢盘查圣旨,斩。”
“谁敢泄露军机,灭门。”
三档头双手接过圣旨与令牌,将其贴身收好,转身便走。
东厂大门外,早已有快马备好。
三档头翻身上马,双腿一夹。
“驾!”
马蹄声炸响,直奔京城南门。
城门守卒远远看见东厂令旗,脸色大变。
“开门!”
沉重城门轰然打开,快马如箭,冲出京师。
驿路之上,三档头几乎不下马。
第一站换马,不过十息。
第二站换马,连水都没喝一口。
第三站时,驿卒刚要问来者何人,便看见东厂令牌砸到眼前。
“备马!”
三档头声音嘶哑:“耽误一息,斩你全站!”
驿卒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牵出最快的马。
马蹄一路南下,尘土飞扬。
东厂番子换人不换旨,换马不换路。
白日疾驰,夜间仍行。
寻常八百里加急已是极限,可三档头这一路,靠的是大明百年驿站体系,是一站一站早已铺好的官道、驿马、文书、令牌,更是东厂杀出来的威名。
沿途地方官听闻圣旨过境,半夜披衣出门,跪在驿站外候着。
有知县吓得声音发抖:“上官,可要下官备饭?”
三档头连眼都不抬:“备马。”
“是,是!”
驿卒刚牵马过来,三档头便翻身而上。
有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道:“这哪里是送信,这是赶着投胎。”
旁边老驿卒压低声音:“慎言!东厂的差事,谁敢多嘴?”
又有人喃喃道:“照这速度,怕是三日便能到广东。”
“疯了。”
“可若真到了,便是天大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