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曹正淳送走三档头后，站在东厂大堂外许久没有动。
夜风吹动蟒袍，他眼中却没有半点倦意。
弗朗机，远海蛮夷，十几艘战船便敢挑衅大明。
曹正淳心里冷笑，他从不觉得海上是小事。
昔年郑和七下西洋，大明宝船横行万里，诸国俯首，那才是真正的天朝气象。
如今皇帝要重建海军，要开海，要威压四海。
曹正淳看得出来，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大明真正要把目光投向海上了。
他缓缓攥紧手指，若有一日，陛下当真命人统领远洋舰队，出海扬威。
他曹正淳，未必不能效仿郑和。
让大明旗帜，再一次压过万里波涛。
乾清宫内，朱厚照已经拔出了天子佩剑。
剑锋出鞘，寒光映在殿中众人脸上，近侍呼吸一滞。
朱厚照握剑而立，声音冷得没有半分犹豫。
“传钟，召文武百官，宣政殿晚朝。”
近侍心头剧震，立刻叩首：“奴婢遵旨！”
很快，宫中钟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沉重钟声传遍紫禁城，又一路传向京城各处。
原本已经散值回府的官员，听见钟声，脸色当场变了。
“晚朝？”
“这个时辰召百官？”
“出大事了！”
有人连官帽都没戴稳，便匆匆上轿。
有人刚端起饭碗，听见钟声后手一抖，碗摔在地上。
还有人正在书房批文，直接起身大喊：“备马！快备马！”
半个时辰内，文武百官尽数赶到宣政殿。
殿中灯火通明，禁军持戟而立，锦衣卫按刀肃然。
百官站在班列里，没人敢大声说话。
“陛下突然召晚朝，莫非北疆又有变？”
“还是白莲余孽死灰复燃？”
“会不会是海军那边出了事？”
几个官员压着声音猜测，越猜心里越慌。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站在前列，神色也很凝重。
他们都知道，朱厚照不是无故兴师动众的人。
这个时辰撞钟召百官，必然是有震动朝堂的大事。
很快，殿外传来近侍高声。
“陛下驾到——”
百官齐齐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腰佩天子剑，登上龙台。
他没有坐下，只站在御座前，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那柄剑悬在腰间，剑鞘上的龙纹在灯下泛着寒光。
百官心头更紧，皇帝佩剑上朝，这不是议事，这是要动刀啊。
朱厚照开口第一句，便让满殿死寂。
“弗朗机人窥探大明海疆，蓄意挑衅。”
“他们以十几艘战舰，便敢犯朕的大明。”
“诸卿说，该不该打？”
殿中一静。
随即，武臣班列里有人率先出声。
“该打！”
“犯我海疆者，必诛！”
“区区蛮夷，也敢试探天威，臣请战！”
文臣中也有人拱手：“陛下，马六甲为大明藩属，弗朗机敢犯藩属，便是不敬大明。”
“若不严惩，南海诸国必生异心。”
朱厚照点头：“好。”
“那朕今日，便颁四道旨意。”
满朝文武立刻跪下。
朱厚照拔出天子剑，剑锋指向殿外：“第一道旨。”
“自今日起，大明正式向弗朗机宣战。”
“命大明海军总都督汪鋐，率军迎击。”
“凡遇弗朗机战船，击沉、俘获，皆可。”
“凡敢窥探大明海防者，杀。”
“凡敢侵占大明藩属者，杀。”
“凡敢挑衅大明天威者，杀！”
三个“杀”字落下，宣政殿内不少官员听得头皮发麻。
武臣们却一个个血往上涌。
他们在北疆打过鞑靼，见过皇帝的手段。
如今海上蛮夷送上门来，正是立功的时候！
朱厚照继续道：“第二道旨。”
“礼部即刻昭告天下诸国。”
“凡与弗朗机通商者，皆视作大明敌国。”
“凡给弗朗机供粮、供水、供港、供情报者，皆同敌论处。”
“诸藩属国若仍奉大明为宗主，便断绝与弗朗机一切往来。”
“谁敢两头下注，朕先灭谁。”
礼部尚书心头一颤，立刻叩首：“臣遵旨！”
这道旨意太狠。
它不是只打弗朗机，而是要整个南海诸国全部站队。
可没人敢反对。
因为弗朗机人已经把手伸到了大明海疆。
这时候再讲什么怀柔，便是软弱。
朱厚照道：“第三道旨。”
“兵部整训水陆兵马。”
“海军成形之后，大明不止要打退弗朗机。”
“还要远征弗朗机本土。”
殿中轰的一声，百官全都抬头。
远征本土？
不少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原以为皇帝只是要把弗朗机赶出南海。
可陛下竟然要打到弗朗机老巢去！
兵部尚书胸口起伏，立刻出班跪下：“臣遵旨！”
他声音都带着颤。
这是天大的军功。
若大明海军真能远征远海蛮夷本土，那便是永乐之后，又一场震动天下的大业！
朱厚照最后看向工部。
“第四道旨。”
“工部半年之内，攻坚新式火器。”
“朕要适配舰船的强力开花炮弹。”
“要烟少、火稳、威力更强的新火药。”
“要能速发连射的火铳。”
“半年。”
“朕不听借口，只看成品。”
工部尚书脸色一白，随即重重叩首：“臣领旨！”
他很清楚，这不是寻常造几门炮。
皇帝要的是能让海军真正压制弗朗机战船的新火器。
若做成了，工部扬眉吐气。
若做不成，脑袋都不够砍。
朱厚照收剑入鞘，目光扫过满殿。
“旨意已下。”
“诸部照办。”
说完，他竟没有再听百官奏对，直接转身退朝。
近侍高声道：“退朝——”
百官跪送皇帝离去，许久没人起身。
宣政殿内，所有人都还没从那四道旨意里回过神来。
向弗朗机宣战，断绝诸国通商。
整训水陆兵马，准备远征本土，半年攻坚新式火器。
每一道旨意，都像一记重锤，砸得满朝文武心口发闷。
户部尚书梁储跪在地上，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一次，陛下没有当场开口要银子。
镇奴关五百万两，海军一千万两，钱庄、粮行、官吏加俸、边关互市，样样都压在户部头上。
若皇帝今晚再张口要几百万两军费，他这个户部尚书怕是要当场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