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名官员低声道：“弗朗机不过十几艘战船，陛下却动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有些过了？”
另一人摇头：“你懂什么？这是练海军的好机会。”
“汪鋐刚得千万两银子，正愁没有战功立威。”
“弗朗机自己撞上来，正好拿他们祭旗。”
武臣班列里，几名将领眼睛发亮。
“海军若打起来，兵部也能调人。”
“若真远征弗朗机本土，那可就是开疆之功。”
“倘若能挂名随征，日后封赏少不了。”
文臣之中，也有人低声盘算。
“礼部昭告诸国，往来文书必多。”
“市舶重开之后，海贸税利更大。”
“此战若胜，沿海港口必然兴盛。”
大多数人都没有把弗朗机真正放在眼里。
十几艘战船而已。
在他们看来，这些远海蛮夷不过是仗着船坚炮利，趁大明水师久废，才敢来试探。
如今皇帝震怒，汪鋐掌海军，工部造新炮，兵部整军。
区区弗朗机，还能翻天不成？
他们看到的是军功，是升迁，是商路，是财利。
却无人如朱厚照一般看清海外诸国崛起的长远危机。
……
广东沿海，海面辽阔。
十三艘弗朗机战舰沿着海岸线缓缓北上，异国旗帜在桅杆上被海风扯得笔直。
甲板上，一个满脸胡须的弗朗机军官举着望筒，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陆地，眼里满是贪婪。
“这就是大明？”
“太大了。”
旁边的船长咧嘴笑道：“传闻大明遍地黄金，丝绸、瓷器、茶叶多得装不完。“
”只要我们找到港口，立下一处据点，往后每年都能把财富装满船舱。”
另一名水手拍着舷侧火炮，满脸傲慢：“马六甲都挡不住我们，大明的沿海又能如何？”
“听说他们的水师早已腐朽，船旧，炮旧，人也不敢战。”
甲板上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他们从马六甲一路北上，见过许多小国。
有的送粮，有的送水，有的连港口都不敢拒绝他们停靠。
久而久之，这些弗朗机人已经把南海当成了自家的猎场。
而大明，就是猎场尽头最大的一头肥羊。
一个年轻水手趴在船舷边，看着远处海岸线，忍不住道：“若能占下一座大明港口，我们是不是就能发财？”
船长大笑：“发财？不只是发财。”
“你会有丝绸，有银子，有奴仆，甚至还能有自己的商铺。”
“这里的财富，足够让我们所有人都变成贵族。”
几名水手听得眼睛发亮。
可就在这时，桅杆上的了望手忽然僵住。
他原本还在望着海岸，下一刻却猛地转身，声音都变了调。
“东方！”
“东方有船！”
甲板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船长眉头一皱：“什么船？”
了望手死死抓着桅杆，脸色一点点发白：“一艘，两艘，十艘……”
“不，不止！好多船！”
船长一把夺过望筒，朝东方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傲慢便僵住了。
海平面尽头，一面面大明旗帜迎风展开。
战船成阵，压着海浪而来。
最前方的护航战舰，船体修长高大，足有二十丈级别，甲板上水兵列阵，火炮一门门推出炮口。
可真正让弗朗机人心胆俱裂的，不是那些护航战舰，而是舰阵中央那艘巨舰。
它太大了。
船身高得像一座海上城楼，舷侧宽阔，桅杆如林。
船首破浪而行时，整片海面都像被它压低了一截。
弗朗机船长喉咙发干：“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的战舰，最长不过十丈。
可那艘大明巨舰，足足长达四十四丈，宽十八丈。
他们十三艘船并排加起来，在那艘巨舰面前，也像一群薄木板拼出来的小舟。
年轻水手刚才还幻想着大明黄金，此刻两条腿已经开始发软。
“圣母在上……这不可能。”
“大明怎么会有这样的船？”
旁边的炮手脸色惨白：“我们的炮能打穿它吗？”
船长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
能不能打穿？
他也不知道，因为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巨船。
大明舰队越来越近。
一百二十艘战舰在海面上展开，左右两翼如同巨大的铁钳，缓缓向十三艘弗朗机战舰合围。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水手头皮发麻。
弗朗机军官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吼：“鸣号！”
“转舵！”
“撤！”
“立刻撤！”
号角声在弗朗机舰队中尖锐响起。
十三艘战舰顿时乱了阵脚，有的想转向，有的想加速，有的被前船挡住航路，甲板上水手奔走怒骂，绳索与帆布一片混乱。
刚才还口口声声要占大明港口的船长，此刻只剩一个念头。
必须逃。
这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腐朽不堪的东方水师，这是足以把他们碾碎的海上巨兽。
郑和宝船甲板上，汪鋐负手而立。
海风吹动他的官袍，他看着远处仓皇转向的弗朗机舰队，眼中没有半点怜悯。
一名副将抱拳道：“都督，蛮夷要逃！”
汪鋐冷笑一声：“方才不是还敢窥探我大明海岸吗？”
“怎么见了我大明水师，便像丧家之犬？”
旁边几名将领看着那些弗朗机船，也都露出轻蔑之色。
“都督，这些蛮船太小了。”
“最长不过十丈，船身狭窄，船楼低矮，竟也敢横行南海。”
“若非他们火器有些锋利，单看这船，还不如我大明旧式海防战船。”
汪鋐盯着那些弗朗机战舰，冷声道：“工艺粗陋，船体短窄，排布也乱。”
“这等船，莫说与永乐宝船相比。”
“便是放到三国吴地水师面前，也未必能称强。”
这话一出，甲板上几名水兵顿时挺直了腰。
他们踩着的，是郑和旧年巨舰。
脚下这艘船曾横行万里，压得海外诸国俯首。
今日重归海上，第一战便撞上弗朗机蛮夷，谁不热血？
汪鋐抬手，声音猛地压过浪声：“传令！全军出击！”
“左右翼包抄，中军压进。”
“蛮夷来犯大明海疆，一个都不许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