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看见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江西解元，夏言。
江南解元，文徵明。
朱厚照手指在名册上停了一下。
夏言，日后可入内阁，刚直敢言。
文徵明，江南才子，诗书画皆绝。
这一科，倒是真有不少人物。
他又想起唐寅，那位风流才子，早年因科场风波被牵连，从此终身禁考。
若不是那场风波，大明朝堂上或许也能多一个才气横溢之人。
科举能害人，也能选人，关键看朝廷怎么用。
朱厚照合上名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杨一清低声道：“陛下，会试考题关乎天下士子，按制当严守机密。”
“臣已遣退闲杂人等，殿外亦有近侍守着。”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过来。”
杨一清微微一怔，随即上前几步。
朱厚照没有开口，只抬手，在杨一清掌心写下两个字。
海军。
杨一清瞳孔猛地一缩。
会试考题，竟是海军！
他下意识抬头，却见朱厚照神色平静。
朱厚照道：“本次会试，便考这两个字。”
“无论策论、经义、兵事、财政、海贸、造船、藩属、关税，皆可从此题展开。”
“朕要看看，天下解元之中，有几人真能看见大明海疆。”
杨一清手掌微微合拢，像是怕那两个字被人看去：“臣领旨。”
朱厚照声音压低：“考题不得外泄，只许主考官在考生入场后公示。”
“谁敢提前泄题，谁敢买题卖题，谁敢借科场舞弊，朕灭他三族。”
杨一清背后一寒，立刻跪下：“臣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半字！”
朱厚照点头：“去办。”
“臣遵旨。”
杨一清退下后，乾清宫内灯火仍亮。
而几千里外，广东海军总督府。
大内侍卫带着圣旨抵达时，汪鋐正站在校场上查验缴获的弗朗机火炮。
听见旨意到，他立刻率众跪迎。
大内侍卫展开黄绢，高声宣读皇帝批复。
“汪鋐奉旨讨伐弗朗机，击沉敌舰七艘，俘获六艘，俘敌两千余，缴获火炮子铳，扬我大明海威，朕心甚慰……”
声音传遍总督府。
校场上，水师将士一个个挺直胸膛。
汪鋐跪在最前，额头贴地，声音发哑：“臣汪鋐，叩谢陛下隆恩！”
总督府大牢中，两千余名弗朗机俘虏被铁链锁着。
他们听不懂圣旨里的每一个字，却听得懂外面水师将士的欢呼，听得见“大明万胜”的吼声。
有人缩在墙角，脸色惨白。
有人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还有人呆呆望着牢门，眼里只剩绝望。
他们曾横行各大洋，攻占港口，掠夺商路，从未遇过真正的敌手。
可这一次，他们在大明水师面前一败涂地。
十三艘战舰，七艘沉海，六艘被俘。
两千余人沦为阶下囚。
他们终于真切见识到，东方这个大国，究竟有着何等难以撼动的雄厚国力。
广东海军总督府内，圣旨宣读完毕，校场上仍旧回荡着水师将士的呼声。
“陛下万岁！”
“大明万胜！”
汪鋐跪在最前，额头重重贴地。
这一战，他没有让皇帝失望，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十三艘弗朗机战舰，七沉六俘，看似大胜，可大明也有七艘战舰重创。
若不是大明舰队船多势众，若不是郑和旧舰压阵，这一战绝不会这么干脆。
汪鋐起身之后，没有去看那些欢呼的水兵，而是直接转头道：“传匠官、炮手、船坞监造来见。”
副将一怔：“都督，圣旨刚到，是否先设香案谢恩？”
汪鋐看了他一眼：“谢恩已谢过，办事才是真谢恩。”
副将心头一凛，立刻抱拳：“末将明白！”
不多时，一群匠官和炮手匆匆赶来。
汪鋐指着停在港内的六艘弗朗机俘舰，沉声道：“从缴获战舰上拆三门弗朗机火炮。”
“母铳、子铳、炮车、铁轮、炮架、火门、装药器具，一件不许少。”
“拆下之后，造册封箱，由水师军卒押送。”
一名匠官小心道：“都督，三门火炮皆送京师？”
“送。”
汪鋐答得没有半点迟疑：“广东留有其余缴获火炮，可供本都督研究。”
“陛下已命工部拆解仿制，京师那边必须见到实物。”
“沿海快船先送至杭州，转京杭大运河漕运北上。”
“沿途用官船押送，日夜不歇。”
“谁敢耽搁，按误军论处。”
几个匠官听得头皮发紧，齐声道：“小人遵命！”
很快，船坞内铁锤声大作。
弗朗机火炮被一门门拆下，母铳沉重，子铳排列整齐。炮手们一边拆，一边低声议论。
“难怪蛮夷炮打得快，原来玄机在这些子铳上。”
“若工部真能仿出来，咱们大明舰炮也能连发。”
“到时候再遇弗朗机，哪里还用这么多船围他们？”
旁边老炮手咧嘴道：“等工部新炮成了，蛮夷想跑都跑不掉。”
汪鋐站在船坞外，听着这些话，脸上却没有笑。
他转身入总督府，命人铺开海疆舆图。
广东、福建、浙江、山东、直沽、辽东，一条万里海防线摊在案前。
几名副将和水师官员分立两侧，脸上还带着胜后的兴奋。
汪鋐抬手压在舆图上：“都清醒些。”
“一战胜弗朗机，不代表大明海疆从此无忧。”
“过去水师废弛，船散在各处，有名无实。”
“如今陛下拨银千万，命本都督重建海军，若仍旧按旧法办事，便是辜负圣恩。”
众将立刻肃然。
汪鋐道：“自今日起，大明海防水师重新整编。”
“设辽东舰队，辖辽东、朝鲜外海诸巡防。”
“设渤海舰队，辖登莱、直沽、天津、山东诸港。”
“设南海舰队，辖福建、广东、琼州及南洋门户。”
他说完，手指在舆图上连点三处。
“每支舰队，配作战战舰三十艘，补给船十艘。”
“三十战舰负责巡海、迎敌、护商、追剿。”
“十艘补给舰船负责粮水、火药、帆索、伤兵转运。”
“各舰队分区巡航，十日一大巡，五日一小巡，遇敌即报，遇盗即剿。”
“各港口留值船只，不得空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