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听得胸口发热：“都督，如此一来，沿海各段都有舰队压着。”
另一名将领也忍不住道：“三大舰队合计九十艘作战战舰，三十艘补给舰船，若轮番巡航，海盗根本不敢靠岸。”
汪鋐冷声道：“弘治年间，水师名义上有船三百余，可真能下海作战者寥寥。”
“如今三大舰队一立，船能动，人能战，炮能响。”
“海防守备之力，比旧年强十倍不止。”
众将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压不住激动。
十倍！
这不是空口说大话。
弗朗机十三艘战舰刚被打沉打俘，大明水师的威名已经在沿海传开。
如今再分三大舰队巡海，倭寇、海盗还敢来，那就是找死。
汪鋐重重一拍案：“传令各港。”
“凡挂大明水师旗者，照令巡海。”
“凡遇倭寇、海盗、私通弗朗机之船，先拿下，再审问。”
“若敢拒捕，击沉。”
众将齐声大吼：“遵命！”
数日后，三大舰队的旗号沿海升起。
辽东海面，大明战舰列队巡航，船头旗帜迎风展开。
一伙倭寇小船才从暗礁后探出头，远远看见“大明海军”四字，船上的人脸色当场变了。
“是明军舰队！”
“快走！”
“别靠近！弗朗机人的大船都被他们打沉了，咱们这几条小船算什么？”
那倭寇头目原本还想抢一艘渔船，听见这话，反手就是一巴掌。
“抢你娘！转舵！快转舵！”
几条小船连帆都没升稳，便狼狈钻回外海。
福建沿海，几艘海盗船原本想趁夜靠岸，才接近巡防水域，便看见远处火把连成一线。
大明战舰压在海面上，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外海。
海盗船上有人吓得声音发抖：“大当家，还上不上？”
那海盗头子咬着牙看了半晌，转身怒骂：“上个屁！”
“你想被炮轰成碎木头？”
“撤！”
海盗船连夜逃离，连岸边灯火都不敢再看。
沿海渔民很快察觉到不同，过去出海，总要提心吊胆。
怕倭寇，怕海盗，怕番船，更怕遇上事无人来救。
可如今，海面上时常能看见大明水师旗帜。
大船巡过，渔船便主动让路。水师兵卒站在甲板上，腰刀明亮，炮位森严。
有老渔夫看着远去的战舰，喃喃道：“多少年了，海上总算有朝廷的船了。”
旁边年轻渔民咧嘴一笑：“以后再遇海盗，就让他们先看看大明旗。”
海风吹过，海面一时安宁。
京城工部，却没有半刻清闲。
军器局内炉火通红，铁水翻滚，木炭和铁料一车车送入院中。
工部尚书几乎住在衙门里，白日盯火炮，夜里盯铁船。
弗朗机火炮尚在押运途中，工部已经按皇帝的草图先造开花弹、燧发火枪，又抽出最精细的船匠、铁匠，专攻铁质试航船。
大堂后院，一具小型铁船骨架已经架起。
铁板一片片裁好，匠人用铁钉、铆扣、麻絮、桐油封缝。
有老匠人蹲在旁边，盯着铁板皱眉：“大人，铁终究重。若这船下水便沉，咱们如何向陛下交差？”
工部尚书没有发怒，只让人端来一盆水，又取了一只银碗放进去。
银碗稳稳浮在水面。
工部尚书指着银碗道：“陛下那日便是如此示我。”
“银重不重？”
老匠人低声道：“重。”
“揉成一团会不会沉？”
“会。”
“那为何银碗不沉？”
老匠人盯着水面，嘴唇动了动：“因其腹中空。”
工部尚书点头：“正是。”
“铁块入水必沉，铁船未必沉。”
“只要船体中空，分舱得法，排水够多，便可承浮。”
“陛下已经把理说透，咱们若还只会喊铁必沉，那工部这一身官袍全该脱了。”
一群匠人听得心口发热。
有人低声道：“若铁船真成，海上木船哪里撞得过它？”
又有人道：“火炮打木船，一打一个洞。若船身覆铁，便没那么容易打穿。”
工部尚书沉声道：“都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巨型铁舰不是一时能造出来的，先造小型试航船。”
“能浮，能转向，能载人，能拖回船坞检修，便是大功一件。”
“等小船摸清了，再谈大舰。”
匠人们齐声应下，手上动作更快。
整整数日，工部炉火未熄。
开花弹一批批试制，燧发火枪草样反复修改，铁质小船也在铁锤声中一点点成形。
虽离真正能远洋作战的巨型铁舰还差得远，可那条小小的铁质试航船，已经让所有工部匠人看见了一条从未想过的路。
乾清宫内，朱厚照批完汪鋐整编海军的奏报，又看完工部送来的铁船进度，终于放下朱笔。
这些日子，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北疆镇奴关，海军整编，弗朗机火炮，工部新器，科举会试，钱庄章程，官吏加俸，每一样都压在案头。
近侍在旁低声道：“皇爷，外头春色正好，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
朱厚照揉了揉眉心，起身道：“也好。”
“朕再不走走，怕真要闷在这乾清宫里了。”
一众太监宫女连忙跟上。
春风遍拂京城，宫墙外，各地春耕已经全面铺开。
去年冬日几场大雪压过田土，积雪融后滋养地力，户部和各省奏报里都说，今年若无大灾，必有丰收之象。
朱厚照一路走到御花园，桃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压在枝头。
风一吹，花瓣落在石径上，宫女们小心跟在后面，不敢踩得太乱。
近侍笑道：“皇爷，今年桃花开得好，田里收成也该好。”
朱厚照看着枝头花色，心情终于松了几分：“若今年丰收，百姓能喘口气，户部也能喘口气。”
近侍低头笑道：“梁尚书若听见这话，怕是要在户部给皇爷磕头。”
朱厚照也笑了一声：“他不骂朕花钱太狠，朕就谢他了。”
御花园里，春意正浓。
而慈宁宫内，却没有半分轻松。
张太后坐在上首，面前站着金陵阁二十余名秀女。
这些女子入宫已有五月，她们个个容貌出挑，身段窈窕，放在民间都是千里挑一。
可入了宫，便成了只能等皇帝看一眼的秀女。
到如今，唯有玲珑一人得了圣宠，从美人一路晋为昭仪。
其余人，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