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接过密折。
“幕后之人是谁？”
曹正淳低声道：“万三千。”
朱厚照翻开密折，里面不只有御史受贿一案，还有东厂查出的万三千与护龙山庄关系。
天下第一庄由万三千出资建造，后来赠给铁胆神侯朱无视，再由上官海棠负责打理。
山庄广纳天下奇人异士，以重金供养各行各业的第一人。
这些人遍布天下，明面上各有所长，暗中却为护龙山庄提供情报。
商路、钱庄、码头、镖局、江湖门派，处处都有天下第一庄的耳目。
曹正淳道：“陛下，万三千表面是天下巨富，实则与护龙山庄牵连极深。”
“他此次重金收买御史，阻挠商税、钱庄新政，未必只是为自己。”
“奴婢请旨，查封天下第一庄，捉拿万三千与上官海棠！”
朱厚照合上密折。
“不可。”
曹正淳一怔：“陛下？”
“朱无视是朕的皇叔，护龙山庄又刚立下大功。”
“没有直接证据，不能立刻把此案牵到他身上。”
朱厚照看向曹正淳：“万三千可以查，但要秘密查。”
“先查他的商铺、田庄、钱庄、码头，查他还有多少人安插在朝中。”
“若天下第一庄有人阻挠东厂办案，或敢聚众作乱，不必请旨，直接处置。”
曹正淳心头顿时一热。
皇帝没有让他动朱无视，却给了东厂直接处置天下第一庄作乱之人的权力。
这便足够了。
“奴婢遵旨！”
朱厚照看着他：“记住，朕让东厂查万三千，不是让你借机与护龙山庄全面开战。”
“朕要的是制衡。”
“护龙山庄不能一家独大，东厂也不能无人约束。”
曹正淳立刻跪下：“奴婢明白。”
“退下吧。”
“奴婢告退。”
御史被当朝拿下之后，再无人敢公开阻挠新政。
刘健与梁储趁势将钱庄章程推向全国。
大明各府、州、县陆续设立官办钱庄。
百姓可以将余银存入钱庄，凭官票异地支取。
商人不必再押送整车银两远行，只需在出发前存银，抵达目的地后便能凭票兑取。
钱庄同时接受田地、房屋、商铺抵押，向百姓和商户发放借银。
有田无种粮者，可以抵押田契借银春耕。
有铺无本钱者，可以抵押商铺借银进货。
各地钱庄账册与户部相通，地方存银按期汇总，部分银两可供朝廷调拨。
但朱厚照亲自定下一条铁规。
民间存入钱庄的银子，无论何时，至少要留下六成，不得挪用。
地方官若敢将六成储银擅自拨走，按侵吞民财论处。
如此一来，百姓随时可以取银，不会因朝廷调拨而无银可兑。
剩余四成则可用于抵押放贷、商路周转与国库应急。
天下存银不断汇入官办钱庄，国库终于有了源源不断的活水，长久解决了空虚之患。
与此同时，曹正淳已经带着东厂番子，抵达天下第一庄。
山庄门前，数百名江湖人士持刀站立。
院墙之上，也有人手握强弓，冷冷盯着山下官道。
这些人有的是成名多年的江湖高手，有的是背负命案的亡命之徒，还有不少身怀奇技、受万三千重金供养的所谓天下第一。
寻常官差来到此地，连山门都未必进得去。
可今日来的不是官差。
曹正淳身穿蟒袍，骑在马上。
他身后，东厂番子排成数列，腰刀出鞘，强弩上弦。
一名东厂档头走到山门前，展开驾帖。
“东厂奉旨办案！”
“万三千收买朝廷命官，阻挠商税、钱庄新政，构陷内阁重臣。”
“督主奉陛下口谕，带万三千回京问话。”
“闲杂人等退开！”
声音传入庄内，随即引来一阵哄笑。
一名扛着鬼头刀的壮汉大步走出。
“东厂算什么东西？”
“这里是天下第一庄，不是你们东厂大牢！”
“万大官人供养天下豪杰，对我们有恩。你们想带他走，先问问爷爷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一片附和。
“说得好！”
“朝廷管得了官场，还想管江湖？”
“那个小皇帝不过坐在宫里发号施令，真以为天下人都要听他的？”
“狗屁商税！万大官人赚自己的银子，凭什么交给朝廷？”
“朱厚照年纪轻轻，也敢动天下商人的钱袋子，当心坐不稳那张龙椅！”
这些人越说越狂。
山门内外，笑声不断。
有人朝东厂众人吐唾沫，有人故意把刀插在地上，还有人指着曹正淳的蟒袍破口大骂。
在他们看来，天下第一庄背后有万三千，也有铁胆神侯。
湘西四鬼更是名震江湖，魅影神功一旦施展，等闲高手根本伤不到他们。
庄中还有上千名江湖人士。
曹正淳带来的这点东厂番子，敢动手便是找死。
曹正淳坐在马上，始终没有开口。
他原本只想带走万三千。
皇帝已经明言，查万三千，却不能借机与护龙山庄全面开战。
因此他一路都压着性子。
可当“朱厚照”三个字被这些江湖人挂在嘴边辱骂时，曹正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名东厂档头怒喝：“大胆！”
“直呼天子名讳，辱骂当今圣上，尔等想要造反不成？”
扛着鬼头刀的壮汉大笑。
“造反又如何？”
“你们东厂全是阉狗，朝廷养的鹰犬！”
“回去告诉朱厚照，江湖不是他的朝堂。天下第一庄，更不是他想查便能查的地方！”
周围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不错！”
“什么狗皇帝，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他敢加商税，万大官人就敢不交！”
“朝廷若再逼迫商户，天下商人一同关门，看那小皇帝去哪里找银子！”
一名锦衣公子摇着折扇走出人群，斜眼看向曹正淳。
“曹督主，你也算一号人物。”
“可惜做了朝廷鹰犬，替一个毛头皇帝跑腿。”
“今日你若识相，便带着这些番子滚下山。”
“否则天下第一庄这么多高手，随便出来几人，便能让东厂颜面扫地。”
曹正淳缓缓转头，看向驾帖旁的档头。
“万三千在哪里？”
档头立刻道：“回督主，万三千就在庄内正堂。湘西四鬼守在他身边，不肯让东厂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