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翻身下马。
“咱家亲自进去。”
数十名东厂高手立刻跟上。
山门处的江湖人士倒也没有阻拦,反而主动让开一条路。
在他们看来,曹正淳敢入庄,正好让他亲眼看看天下第一庄有多少高手。
正堂内,万三千端坐在主位。
湘西四鬼分立左右。
数百名江湖人士挤满院落与回廊,还有更多人站在屋顶和墙头,粗略看去,不下千人。
万三千看见曹正淳,脸上没有多少惧色。
“曹督主远道而来,万某有失远迎。”
曹正淳站在堂前:“万三千,东厂查到你以十万两白银收买都察院御史,构陷刘健、梁储,阻挠朝廷新政。”
“人证、物证、钱铺账册都在东厂。”
“跟咱家回京,把此事说清楚。”
万三千摇头:“曹督主,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
“万某只是一个商人,平日与朝中官员多有往来,送些银子也属寻常。”
“至于他们在朝堂上说什么,与万某有什么关系?”
曹正淳冷声道:“有没有关系,到了东厂再说。”
湘西四鬼同时向前一步。
四人身法一致,脚步落下时,竟像只有一人移动。
其中一人沉声道:“万大官人今日不会跟你走。”
“曹督主,请回吧。”
曹正淳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要阻挠东厂奉旨办案?”
“我们只认万大官人的恩情,不认东厂驾帖。”
周围那些江湖人士听见这话,顿时叫嚣得更加厉害。
“听见没有?滚吧!”
“什么圣旨,到了天下第一庄就是废纸!”
“朝廷鹰犬也敢在此放肆?”
“莫说是你曹正淳,就算朱厚照亲自来了,也带不走万大官人!”
“皇帝老儿若敢来,正好让他见识见识江湖人的刀!”
曹正淳身后的东厂番子全都变了脸色。
有人握紧刀柄,有人已经抬起强弩。
只等曹正淳下令,他们便会立刻动手。
曹正淳却没有出手,他盯着万三千,最后问了一遍:“你跟不跟咱家走?”
万三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曹督主,万某身体不适,不便入京。”
“待万某养好身子,自会派人前往东厂解释。”
“至于今日,还请曹督主带人下山。”
这番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
他不走,天下第一庄也不交人。
曹正淳点了点头,转身便向外走。
庄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曹正淳怕了!”
“东厂督主又如何?见了湘西四鬼,还不是夹着尾巴滚蛋?”
“什么朝廷,什么皇帝,也只能欺负那些平头百姓!”
有人甚至追到山门前,高声辱骂。
“曹阉狗,回去告诉你家小皇帝!”
“天下第一庄不归他管!”
“万大官人的银子,也不是他想拿便能拿的!”
“滚回京城去吧!”
东厂番子个个气得面色涨红。
一名档头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道:“督主,真就这么走了?”
曹正淳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出山门,又沿着石阶走出数十丈。
直到身后的叫骂声稍远,他才停下脚步。
山风卷动蟒袍。
曹正淳转过身,望向建在山腰上的天下第一庄。
那张平日总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已经狰狞得可怕。
“咱家本来只想带走万三千。”
“可这满庄上下,聚众抗旨,阻挠东厂办案,还敢辱骂陛下。”
“他们真当江湖二字,可以压过大明国法?”
周围番子纷纷低头。
“督主,这些人罪该万死!”
曹正淳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朝廷鹰犬。”
“这四个字在他们嘴里,好像是什么羞辱。”
“可在咱家看来,能做陛下手中鹰犬,是咱家的福分!”
“咱家吃的是皇粮,穿的是御赐蟒袍,手里的权,也是陛下给的。”
“为陛下杀人,为朝廷除逆,本就是咱家的分内职责!”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起手。
山林两侧,大片黑布同时被掀开。
一门门虎蹲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十门,三十门,五十门,一百零八门!
每一门炮后都站着数名炮手,火药、炮弹、引火器具早已备齐。
在更外围,密密麻麻的东厂番子从林中现身。
五千东厂人马封住正面山道。
一万锦衣卫分列左右,将整座山庄围得水泄不通。
高处弓箭手已经张弓搭箭,箭头齐齐对准院墙。
再往外,三千神机营火枪兵排成数层,火绳燃烧,枪口森然。
天下第一庄内的笑声,终于停了。
站在墙头上的江湖人士看着山下,脸色一点点白了。
“炮?”
“怎么会有这么多炮?”
“那是锦衣卫!”
“外面还有神机营!”
“曹正淳不是只带了几百名番子吗?”
有人转身就跑,想从后山离开。
可他刚冲上屋顶,便看见后山林间竖起一面面锦衣卫旗帜。
密集弓弩已经对准所有可能逃离的方向。
另一侧也有人冲向山崖,想凭轻功跃下。
可山崖下方同样埋伏着火枪兵。
整座天下第一庄,早已落入天罗地网。
一名江湖高手嘴唇发颤:“东厂早就准备灭庄了!”
“不,他刚才真想带走万大官人。”
旁边一名老者看着那一百零八门虎蹲炮,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是我们方才那些话,彻底激怒了曹正淳。”
“快让万大官人出去!”
“现在认罪还来得及!”
庄内顿时乱成一团。
方才那些大骂皇帝、蔑视朝廷的人,此刻纷纷向正堂挤去。
“万大官人,您快想办法!”
“神侯呢?快请铁胆神侯!”
“湘西四鬼能不能挡住火炮?”
湘西四鬼脸色同样难看。
他们的魅影神功可以挪移劲力,可以挡住武林高手围攻。
可山外不是几个高手。
那是一百零八门虎蹲炮,是一万多朝廷兵马,还有三千神机营火枪兵。
血肉之躯,如何抵挡火炮齐射?
万三千终于坐不住了。
他快步走出正堂,看着山外军阵,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这些日子,皇帝推行商业税,整顿钱庄,清查各地商铺、码头与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