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乾清宫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近侍快步入殿:“皇爷,雨督主求见!”
朱厚照猛地抬头:“雨化田醒了?”
“雨督主已经回京,只是伤势极重。”
“宣!”
片刻后,雨化田被两名西厂番子扶入大殿。
他脸色惨白,衣袍下缠满染血绷带。
肩头、后背、腰侧与左臂共有四处箭伤,其中一处伤口仍在渗血。
刚走到御前,他便挣开搀扶,跪倒在地。
“奴婢雨化田,叩见陛下!”
朱厚照快步走下御阶:“你伤成这样,为何不先去医治?”
雨化田强撑着抬起头:“奴婢有紧急军情,必须亲口禀报陛下。”
“伏击西厂的八千骑兵,绝不是寻常马匪。”
“他们披着大明甲胄,使用卫所兵器,熟悉西厂行军路线与扎营位置。”
“能够提前得知奴婢行踪,并调动八千人设伏,只有辽东总督与巡抚有这个能力!”
朱厚照脸色瞬间阴沉:“有证据吗?”
“奴婢撤离时,拼死抓住三名俘虏。”
雨化田喘了一口气:“三人皆是建州女真。”
“朝廷在辽东设三卫,任用女真官员,本意是让女真各部互相牵制,以夷制夷。”
“可现任辽东总兵韩辅暗中勾结建州女真,向其输送战马、粮草与大明甲胄。”
“这八千骑兵,正是韩辅与建州女真合谋调来的!”
砰!
朱厚照一脚踢翻御案旁的坐凳。
殿内近侍齐齐跪下,几个西厂番子也吓得脸色发白。
“辽东总兵!”
“朕让他镇守边疆,他却把大明兵甲粮草送给女真,还勾结外族伏击钦差!”
朱厚照盯着雨化田:“三名俘虏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接近。”
“你暂代西厂厂主之职,立刻核查辽东官员与建州女真的全部往来。”
雨化田重重叩首:“奴婢领旨!”
他被西厂番子扶出大殿后,朱厚照独自站在辽东舆图前。
成国公八千营加上锦衣卫,足以镇压辽东世家,却不足以剿灭建州女真。
女真各部合计数十万人,散居山林,善于骑射。
一旦朝廷大军深入,他们便可分散逃走。
等明军撤离,再重新聚集。
仅凭八千营,根本不可能将其彻底铲除。
可朱厚照调兵,本就是放给辽东官员与建州女真看的疑兵。
真正的后手,还没有动。
次日,朱厚照正在乾清宫调拨兵马、查阅辽东军报,一名近侍太监满脸喜色地冲进殿中。
“皇爷,大喜!”
“玲珑阁刚刚传来消息,太医已经诊过脉,宫中嫔妃有喜了!”
近侍太监话音刚落,朱厚照手中的辽东军报便落在了御案上。
“谁?”
“回皇爷,是玲珑阁的玲珑娘娘!”
近侍太监满脸喜色,连忙叩首:“太医已经诊过脉,说娘娘已有两个月身孕,脉象平稳。太后娘娘得知消息,已经亲自赶往玲珑阁了。”
朱厚照先是一惊,紧接着便笑了起来:“好!好啊!”
登基以来,张太后不知催过他多少次。
每次见面,十句话中至少有一半离不开绵延皇嗣。
后宫妃嫔也不少,可迟迟没有动静。
如今玲珑终于怀有龙嗣,母后多年的心愿总算有了着落。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殿中近侍与宫女立刻跪倒一片。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皇室得续血脉,实乃大明之福!”
朱厚照心情大好,当即起身:“摆驾玲珑阁,朕要亲自去看看。”
“奴婢遵旨!”
近侍刚要出去准备,殿外却又传来通报。
“启禀皇爷,东厂督主曹正淳求见!”
朱厚照脚步一停。
曹正淳离京多日,率领东厂、锦衣卫与神机营围剿天下第一庄。
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让他进来。”
“遵旨!”
片刻后,曹正淳快步走入乾清宫。
他身上的蟒袍还带着赶路留下的尘土,脸上却满是笑容。来到御前,他立即跪地叩首。
“奴婢曹正淳,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抬手道:“起来吧。”
“谢陛下!”
曹正淳起身后,躬着身子禀报道:“陛下,奴婢幸不辱命。”
“天下第一庄已经被铲平。”
“庄内聚众抗旨、辱骂圣上的乱党尽数伏诛。东厂掘开山庄密道,在里面找到万三千,并搜出白银九百八十余万两,另有黄金、珠宝、玉器与银票无数。”
“所有财货都已登记造册,押送回京。”
近侍太监听得呼吸一滞。
九百八十余万两白银!
这还不包括黄金珠宝与银票。
就算大明国库近来收入大增,这仍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惊的巨财。
朱厚照却没有询问银两如何处置,也没有追问天下第一庄死了多少人。
那些江湖人士公然抗旨,还敢辱骂天子,死了也就死了。
他现在心里装着两件事。
一个是玲珑有孕,另一个便是辽东。
“万三千抓到了?”
曹正淳躬身道:“已经押入东厂大牢。”
“奴婢给他上了重枷,沿途不许任何人单独靠近。他纵然有再多银子,也休想从东厂手中逃脱。”
朱厚照点了点头:“此事办得不错。”
“谢陛下夸奖!”
曹正淳脸上的笑意更深。
天下第一庄背靠护龙山庄,庄内更有上千名江湖高手。
朝中许多人都认为东厂未必能拿下万三千。
可他不但夷平山庄,抓回万三千,还带回了近千万两白银。
从今往后,谁再敢说江湖不受朝廷管束,便要先想一想天下第一庄的下场!
朱厚照走到辽东舆图前,直接问道:“雨化田在辽东遭八千骑兵伏击一事,你听说了吗?”
曹正淳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奴婢已经听说。”
“雨化田带领的是西厂精锐,却在山海关外折损近四分之一,他本人还险些丧命。”
“那八千人也不是马匪,而是建州女真骑兵。”
“辽东总兵韩辅暗中向女真输送粮草、战马、兵器与甲胄,还将雨化田的行踪一并泄露了出去。”
说到这里,曹正淳冷声道:“此等行径,与开关献城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