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分寸?”
朱厚照冷笑一声:“若不是朕亲自赶来,你们是不是还要把内阁的房梁拆了?”
“是不是还要叫上各自门生故旧,在午门外摆开阵势,狠狠干上一场?”
“刘健、李东阳!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快一百五十岁了!”
“一个首辅,一个次辅,竟为了商税之事当众斗殴!”
“此事若是传出紫禁城,传到天下各省,传到那些番邦使臣耳中,天下人会如何笑话大明?”
朱厚照声音越来越重:“他们会说,大明朝堂无人!”
“会说朕养了一群只会争权斗殴的老匹夫!”
“会说大明内阁不过是一群穿着官袍的市井泼皮!”
值房外,几名守门太监脸色煞白。
他们原本守在门外,听见里面吵得厉害,谁也不敢进去劝。
如今皇帝盛怒,连他们都觉得双腿发软。
一名年轻小太监承受不住压力,率先扑通跪在廊下。
其余太监见状,也跟着跪了一地。
“皇爷息怒!”
“奴婢等人有罪!”
朱厚照猛地转头,冷冷看向殿外:“你们有什么罪?”
一众太监顿时哑口无言。
朱厚照重新看向跪地的群臣:“朕知道你们为何动手。”
“无非是商税之争。”
“刘健想削减商税,觉得朝廷征得太重,恐怕伤了商户元气。”
“李东阳觉得新政刚刚推行,海贸、钱庄、军械、海军都要银子,商税绝不能轻易减少。”
“你们有不同意见,可以上奏,可以争论,可以当着朕的面把道理讲清楚!”
“可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内阁里挥拳?”
刘健咬紧牙关,沉声道:“陛下,臣与李大人争执,确是臣失礼。”
“可商税一事,臣仍认为该酌情削减。”
“朝廷近年清丈田亩,整顿商税,又设官办钱庄。“
”地方商户本就怨言不少,若再一味加重税赋,恐怕……”
“恐怕什么?”
朱厚照直接打断了他。
刘健抬起头:“恐怕会使商路萧条,百姓失业,地方生乱。”
“荒唐!”
朱厚照一掌拍在案上。
啪!
梁储等人头皮一麻,连忙把头压得更低。
“商税是向谁收的?”
“是向那些有船队、有商号、有田庄、有码头的大商人收的!”
“普通百姓买一匹布、一斗米,朕何时多收过他们一文钱?”
“朝廷开海,击退弗朗机舰队,剿灭倭寇,打通草原商路。”
“这些商人靠着大明水师护航,靠着大明边军守关,靠着朝廷修路架桥,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朝廷向他们收些商税,用来造战船、铸火炮、养边军,他们便不乐意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健低声道:“陛下,商贾逐利,税赋太重,他们便可能铤而走险,私运货物,逃避税赋。”
朱厚照冷冷道:“那便抓!”
“谁敢走私,谁敢逃税,东厂、锦衣卫便抓谁!”
“朕开海贸,是为了让大明把海外的金银赚回来,不是让一群商人借着国朝威势发家,再反过来掏空国库!”
“朝廷替他们挡住海盗,替他们修建港口,替他们打通边市,他们赚了银子,却连该交的税都不肯交。”
“这不是商人,这是蛀虫!”
李东阳跪在另一侧,听到这里,立刻叩首。
“陛下所言极是,朝廷如今用银之处极多。”
“辽东将有战事,神武大炮也要赶造,水师战船更需不断扩充。”
“若因少数商户叫苦,便削减商税,最后受损的只会是大明国力。”
刘健猛地扭头,怒声道:“李东阳,你少在陛下面前装忠臣!”
“老夫何时说过要废除商税?”
“老夫只是主张酌减,给商户留一条活路!”
李东阳脸色瞬间沉下:“刘公,朝廷没有逼商户做买卖。”
“他们若觉得商税太重,大可以不出海,不走商,不占着大明的港口与商路赚钱。”
“既想借朝廷之势发财,又不愿向朝廷缴税,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你!”
刘健气得胸口起伏,抬手便想指向李东阳。
可刚抬到一半,他便感受到朱厚照那冰冷的目光。
刘健手臂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
朱厚照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继续打啊。怎么不打了?”
“方才不是很有本事吗?”
“刘健,你不是要与李东阳讲道理吗?为何讲着讲着,拳头便上去了?”
“李东阳,你不是满腹经纶吗?怎么连一个老头子都劝不住,反而与他扭打在一起?”
李东阳额头贴地:“臣愧对陛下信重。”
“你们当然愧对朕!”
朱厚照走到窗边,望着殿外跪倒的太监与官员,心中怒火难消。
今日之事,表面上只是内阁争执。
可真正让他愤怒的,是这些重臣把朝廷大事当成了争权的工具。
商税之争背后,是商人、世家与朝中文官之间的利益纠葛。
刘健担心商税过重,伤及地方商户与世家。
李东阳则借商税之事,继续巩固自己在内阁中的声势。
两人谁都不肯退,最后竟然打了起来。
朱厚照缓缓转过身:“都听好了。”
“内阁全体阁臣,六部所有参与斗殴之人,停俸半年!”
此话一出,众臣脸色齐齐变了。
半年俸禄,对于他们这些高官而言,未必伤筋动骨。
可这是皇帝当众下的惩罚。
一旦传出去,他们这些内阁重臣便会沦为满朝笑柄。
梁储连忙叩首:“臣等领旨!”
朱厚照看着刘健与李东阳:“至于你们两个。”
“刘健身为首辅,没能约束内阁,反而带头动手。”
“李东阳身为次辅,不但不加以劝阻,还与首辅一同斗殴。”
“朕命你们闭门反省,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大明重臣,还是街头无赖!”
刘健与李东阳同时叩首。
“臣遵旨!”
朱厚照声音骤然冷厉:“朕再说最后一遍。”
“往后内阁若再有人斗殴,无论谁先动手,无论官职高低,朕都不会再轻饶!”
“刘健、李东阳,你们二人若再有一次冲突,便直接调离内阁!”
“朕大明不缺读书人,更不缺会写奏折的官员!”
“你们若连自己的脾气都压不住,那便趁早把位置让出来!”
“臣等不敢!”
刘健等人额头贴着地面,背后全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