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翻开账册,也忍不住感慨:“难怪万三千敢自称天下第一富商。”
“经商敛财的本事,确实无人能及。”
“可惜,他赚了再多银子,也不该拿银子收买朝廷官员,更不该与陛下的新政作对。”
他将账册合上,直接下令:“所有金银珠宝登记造册,加盖东厂封条。”
“天下第一庄划为禁地。”
“未经圣旨,任何人不得进入。”
“调锦衣卫留守山下,谁敢趁乱盗取庄内财物,就地拿下。”
“其余人押解万三千、上官海棠与全部金银,启程回京!”
“遵命!”
数千东厂番子迅速行动。
一辆辆装满白银的马车驶下山道。
万三千与上官海棠被戴上重枷,关进囚车。
庞大队伍在锦衣卫与神机营护送下,浩浩荡荡赶往京城。
……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辽东的急报,以最快速度送进紫禁城。
乾清宫内,朱厚照看着跪在面前的近侍太监,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再说一遍。”
近侍太监额头贴地,声音发颤:“皇爷,雨督主在辽东遭遇马匪突袭。”
“西厂人马折损近四分之一。”
“雨督主身受重伤,如今仍旧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朱厚照猛地站起身。
“荒唐!”
御案上的茶盏被衣袖扫落,摔得粉碎。
殿内太监宫女齐齐跪下。
无人敢抬头。
朱厚照死死盯着那名近侍:“雨化田带的是西厂精锐!”
“三千人马披甲持弩,其中更有两千骑兵。”
“大明骑兵连鞑靼铁骑都能正面击溃,什么马匪能让西厂折损近四分之一?”
“你敢谎报军情,朕现在便砍了你!”
近侍太监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
“皇爷,奴婢绝不敢欺君!”
“雨督主奉旨前往辽东核查税收,带领三千西厂人马离京。”
“抵达山海关后,雨督主命一千人接应粮草、查验沿途官驿,亲率两千骑兵出关深入辽东。”
“当夜,他们在一处山谷外扎营。”
“子时前后,突然遭到八千马匪围攻!”
朱厚照瞳孔一缩:“八千?”
“是,足有八千!”
近侍太监声音越发急促:“那些马匪熟悉当地道路,趁着夜色从三面冲杀。”
“山谷狭窄,夜间难以辨别敌我,西厂骑兵来不及结成冲锋阵势,战马也受了惊。”
“雨督主带人拼死突围,身中数刀,还被流矢射中胸口。”
“若非西厂番子舍命护住,只怕……”
“住口!”
朱厚照一声怒喝,吓得殿内众人身体一颤。
他走到辽东舆图前,目光死死落在山海关外。
雨化田此次去辽东,是奉他的旨意核查税收。
山西一省,每年赋税已经达到一百三十万两。
辽东疆域是山西的三倍,土地、军屯、商路、盐场皆不算少,每年上缴朝廷的赋税却只有三十万两。
两地差距如此巨大,朱厚照早就怀疑辽东官员贪墨。
所以他才派雨化田带领西厂前去核查。
可雨化田刚深入辽东,便遭八千马匪伏击。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朱厚照转身,声音冰冷:“辽东巡抚是干什么吃的?”
“八千马匪聚集,绝非一日两日!”
“他们要吃粮,要养马,要置办兵器甲胄,还要探查道路。”
“如此庞大的人马在辽东活动,巡抚、都司、地方卫所竟然毫无察觉?”
近侍太监不敢回答。
朱厚照指着舆图上的山海关,怒声道:“还有兵部与五军都督府!”
“八千马匪出现在山海关外,朕竟然事先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山海关距离京城不过六百里。”
“今日他们敢伏击雨化田,明日是不是就敢冲入关内,直逼京师?”
殿内近侍听得脸色惨白。
八千马匪,已经不是寻常盗匪。
若这群人突然冲破山海关,沿途劫掠州县,京畿必然震动。
更可怕的是,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对此毫无察觉。
朱厚照盯着辽东舆图,怒火之下,思路反而越来越清楚。
新政推行以来,清丈田亩、征收商税、铺设钱庄、整顿海贸,得罪的人数不胜数。
万三千敢花十万两收买御史,在朝堂上攻击新政。
辽东那些豪强、将领与官员,同样可能因为税收核查铤而走险。
八千马匪不可能凭空出现。
背后必然有人提供粮草、兵器、战马与消息。
他们袭击雨化田,不只是为了杀一个西厂督主。
他们是在告诉朝廷,辽东的账不能查!
朱厚照转过身:“传成国公朱辅,再传全体内阁大臣!”
“让他们立刻来乾清宫见朕!”
近侍太监连忙叩首:“奴婢遵旨!”
成国公朱辅掌管五军都督府,负责京畿防务。
山海关外出现八千马匪,西厂精锐遭遇重创,无论他是否知情,都难辞失职之罪。
消息传到成国公府时,朱辅手中的茶盏当场掉落。
“八千马匪?”
前来传旨的太监面无表情:“国公爷,皇爷正等着。请即刻入宫,不得耽搁。”
朱辅脸色发白,额头迅速冒出冷汗。
五军都督府负责京畿及周边军务,辽东又是拱卫山海关的重要屏障。
如今八千马匪聚众作乱,伏击钦差,重伤西厂督主。
皇帝若要追究,他这个成国公首当其冲。
轻则削爵罢职,重则全家都要受牵连。
朱辅不敢辩解,立刻躬身道:“臣失察之罪,万死难辞。”
“请公公稍候,臣这便入宫向陛下请罪。”
另一边,内阁值房已经乱了。
“八千马匪伏击西厂?”
“雨化田重伤垂危?”
“辽东巡抚为何没有半点上报?”
几名内阁大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武臣只需派兵围剿,再由朱辅低头认错。
可文官系统却必须从上到下追责。
辽东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地方知府、卫所将领,甚至兵部都脱不了干系。
八千马匪能够聚集,沿途官员不可能全然不知。
若是不知,便是渎职。
若是知情不报,那便是勾结叛乱。
兵部尚书更可能因此丢掉官位。
奉旨前来传召的近侍太监站在门外,神色冷淡:“诸位大人,皇爷有旨,召全体内阁大臣前往乾清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