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三千咬紧牙关,再次叩首:“草民接旨!”
“草民一年之内,必为陛下赚回五千万两白银!”
说出这句话时,他声音还在发抖。
可话音落下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
至少今日不用死了,至少他还有一年时间!
只要人还活着,便有翻身的机会。
朱厚照点了点头:“你去大沽海军总部找汪鋐。”
“朕会让曹正淳给你一道手令。”
“这道手令只能证明你是朕派去的人,不能帮你支取银两,也不能命令海军替你经商。”
“汪鋐愿意怎么用你,便看你自己的本事。”
万三千眼眶顿时红了。
从死牢被提出来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如今不但保住性命,还能重新出海经商。
哪怕头上悬着五千万两的重担,也比立刻被斩首强上千百倍!
“草民叩谢陛下!”
他一连磕了几个响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草民必定竭尽所能,绝不辜负陛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带走。”
“奴婢遵旨。”
曹正淳提着万三千的衣领,直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两人退出乾清宫,沿宫道向外走去。
万三千脚下发软,走出很远之后,仍有种死里逃生的不真实感。
曹正淳瞥了他一眼:“别高兴得太早。”
“陛下只是暂时留你一命,不是赦免了你。”
“曹督主教训得是。”
“你也别想着逃。”
曹正淳声音冷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就算你逃到万里之外,东厂找不到你,大明海军也能找到你。”
“到那时候,咱家会亲自把你带回来。”
万三千打了个寒战,连忙躬身:“草民不敢!”
“我如今只想前往大沽,投奔汪总督,替陛下赚回五千万两。”
曹正淳这才松开手:“记住今日的话。”
万三千离开紫禁城后,没有返回旧宅,也没有去找过去那些商号掌柜。
他的家产已经全部查抄,过去依附万家的商人更不敢与他来往。
他只带着曹正淳交给他的手令,动身赶往大沽堂。
如今能救他的不是旧日家财,也不是天下第一庄。
而是海军,是海外商路,是汪鋐麾下那支横扫四海的舰队!
只要还有船能出海,他万三千便还有机会证明,自己这天下第一富商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
与此同时,成国公朱辅已经调集八千营兵马,带着大批火炮离开京城,直奔辽东。
锦衣卫与左都御史屠勋一同随行。
辽东总督、巡抚与总兵等官职尚未调整,相关官员仍坐在原位。
可谁都清楚,等朱辅抵达之后,一旦查出他们与八千女真骑兵有所牵连,丢的便不只是官帽,还有脑袋。
朱辅前脚离开京城,内阁后脚便出了大事。
一名近侍太监慌慌张张冲入乾清宫。
“皇爷,不好了!”
朱厚照抬头:“何事?”
“内阁……内阁打起来了!”
“谁与谁打?”
近侍太监咽了口唾沫:“刘首辅与李次辅,还有几位阁臣、尚书,全都动了手!”
朱厚照猛地站起:“一群年近七十的朝廷重臣,在内阁动手?”
“他们为何争斗?”
“似乎是刘首辅主张削减商业赋税,李次辅坚决反对。两人争执不下,后来不知是谁先推了一把,其他大人也跟着打了起来。”
朱厚照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摆驾内阁!”
等他赶到内阁值房时,眼前一幕让他怒火冲顶。
刘健脸上多了一块青紫,官帽歪在一旁。
李东阳衣袖被扯开一道口子,胡须也乱了。
梁储捂着鼻子,指缝间还带着血。
其余几名老臣同样鼻青脸肿,官袍破损,笏板散落满地。
一群堂堂一品、二品大员,此刻竟比街头斗殴的孩童还要狼狈。
朱厚照一脚踢开地上的官帽。
“都给朕住手!”
怒喝声震得值房内所有人身体一僵。
刘健、李东阳等人转头看见皇帝,脸色同时变了。
“陛下……”
“闭嘴!”
朱厚照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朕不想听你们为何争斗,也不想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你们是内阁阁臣,是六部重臣,是大明百官表率!”
“一个个年近古稀,官居一品,却在内阁撕扯官袍,挥拳相向!”
“你们与三岁孩童有何区别?”
朱厚照指着满地狼藉,怒声质问:“连衣冠都整理不好,连自己的脾气都管不住,你们如何统领百官?”
“如何替朕治理天下?”
“朕又怎敢把大明江山交到你们手里!”
一众大臣看着盛怒的皇帝,惊惧之下齐齐跪倒在地.
纵使大家都已身居高位,但此刻也无人敢出言辩解。
“臣等有罪!”
“臣等失仪,请陛下降罪!”
朱厚照快步走进值房,目光扫过满地碎瓷,又落到刘健与李东阳身上。
刘健年近七十,乃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朝中文官之首。
李东阳同样位高权重,官居内阁次辅,平日里向来以温和稳重示人。
可如今,一个脸上带伤,一个胡须凌乱。
两人跪在地上,哪里还有半分朝廷重臣的体面?
朱厚照越看越怒:“好!真是好得很!”
“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内阁乃是替朕参赞军国大事之地,是大明朝政的中枢!”
“你们倒好,竟把这里当成自家炕头了!”
朱厚照抬手指着刘健:“刘健,你是内阁首辅,是百官之首!”
“你平日里最爱与朕讲礼法,讲规矩,讲君臣纲常!”
“如今呢?”
“你带头在内阁动手,官帽都打歪了,脸上还挂着伤!”
“这便是你口中的礼法?”
刘健脸色涨红,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有罪!”
朱厚照又看向李东阳:“李东阳!你不是最擅长审时度势,最擅长权衡利弊吗?”
“怎么,今日连自己的拳头都管不住了?”
“朕让你们入阁,是让你们替朝廷出谋划策,不是让你们在这里争强斗狠!”
李东阳低着头,声音发涩:“臣失了分寸,请陛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