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躬身道：“臣遵旨！”
一名都督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陛下，二十万大军统帅之职，是否仍由成国公担任？”
朱厚照转过头：“朱辅不能领这支大军。”
殿中几人神色微变。
成国公朱辅已经率八千营进入辽东，接管山海关，又配合屠勋与锦衣卫清查辽东官场。
若论身份，他是国公。
若论资历，他也曾多年执掌京营。
由朱辅担任统帅，看似顺理成章。
朱厚照却没有给众人猜测的机会：“朱辅可以带八千营，也可以镇压辽东官员与豪强。”
“可二十万大军深入建州，绝非只靠身份与资历便能打赢。”
“屠勋擅长查案，让他带兵更不合适。”
“此战关系辽东百年安稳，朕不会拿二十万将士的性命试人。”
几名都督齐齐低下头，皇帝这句话已经说得十分清楚。
朱辅与屠勋到了辽东，仍旧可以查官、拿人，却不能染指大军指挥权。
朱厚照重新看向舆图：“满朝文武之中，真正指挥过大规模战事的人不多。”
“汪鋐熟悉火器，能够领军。”
“可他如今镇守海疆，扩建海军，防备倭寇与弗朗机，不能轻易离开大沽。”
“曹正淳杀伐果断，也愿意出关。”
“但他身为东厂督主，要坐镇京城，替朕盯着朝堂与天下各地，不能长期留在辽东。”
“雨化田擅长稽查、追捕与清理朝堂内外的逆党，让他领数千精锐尚可，二十万大军却不是他的长处。”
几名官员听得心头发紧。
皇帝将手中能用的人逐一权衡，显然已经有了决定。
兵部尚书试探道：“陛下属意之人，可是王守仁？”
“不错。”
朱厚照手指落在山海关上。
“传朕旨意，任王守仁为征东大将军，节制出关二十万兵马。”
“成国公朱辅、左都御史屠勋继续清查辽东官场，不得干涉军令。”
“各镇总兵、参将、游击，凡不听王守仁号令者，军法从事！”
此话一出，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官员齐齐一震。
节制二十万大军！
这已经不是寻常领兵。
从山海关到建州三卫，所有兵马、军械、粮草与将领，全都要听王守仁一人调遣。
朱厚照扫过众人：“怎么，你们觉得他不够资格？”
兵部尚书立即躬身：“臣不敢！”
另一名都督也连忙道：“王大人多次领兵，善于统筹兵马，确实是合适人选。”
他们可以不服王守仁的出身，也可以担心文臣掌兵。
可谁也否认不了，满朝文武之中，王守仁确实是少数真正打过大仗的人。
更重要的是，皇帝已经决定。
谁敢在这个时候阻拦，便是在拿辽东战事与皇帝作对。
圣旨当日便送到王守仁府中。
王守仁接旨之后，没有宴请宾客，也没有召集门生庆贺。
他只用了半日整理兵部送来的军册、粮册与辽东舆图，第二日便前往军营。
二十万大军分批出京，军阵一眼望不到尽头。
前方骑兵披甲持枪，中军步卒扛着火铳与长矛，后方重车上拉着火炮、炮弹、火药与粮草。
车轮滚过官道，地面不断震动。
沿途百姓站在道路两侧，看得目瞪口呆。
“这得有多少人？”
“听说足足二十万！”
“后面那些全是神武大炮！”
“建州女真这次怕是要完了。”
“他们连钦差都敢伏击，死了也是活该！”
王守仁骑马行于中军，他没有理会沿途议论，只是不停核对各军行进速度。
“传令前军，不许脱离中军三十里。”
“运粮车队分为三路，不能全挤在一条官道上。”
“神武大炮先送三百门到山海关，其余火炮跟随中军。”
“各部每日清点火药，不许靠近明火。”
一道道军令快速传下。
原本来自不同军镇的兵马，很快被分成前、中、后三军。
骑兵负责探路与封锁，步卒护卫粮道，火器营则跟随中军推进。
不少将领原本还担心王守仁是文臣，不懂二十万大军调度。
可看到一支支兵马有序出关，他们心中的轻视很快没了。
成国公朱辅赶来迎接时，望着山海关外延伸数十里的军阵，半晌没有说话。
屠勋低声道：“王守仁一到，二十万兵马便各归其位。”
“换成你我，只怕还要数日才能理清各镇军册。”
朱辅点了点头：“陛下选他，确有道理。”
大军通过山海关以后，直接进入辽东。
辽东并非只有女真各部。
这里还有蒙古部落、海西女真部落以及许多长期受建州女真欺压的小部族。
建州势大之时，他们不敢反抗。
如今二十万明军压境，各部态度立刻变了。
数名部落首领主动赶到明军大营。
“王大人，我部愿为天军引路！”
“建州人抢过我们的牛羊，还杀了我部族人。”
“山道、河流、林中营寨，我们全都清楚！”
另一名首领也急忙道：“我部可以派出三千骑兵，替大明封锁北面的山口。”
“只求大人灭掉建州以后，准许我们继续在原来的草场放牧！”
帐内几名明军将领听得面面相觑。
他们原以为进入辽东以后，所有部落都会共同抵抗。
谁能想到，大军尚未抵达建州三卫，便有这么多部落主动前来投靠。
王守仁没有许下重利，只是平静开口。
“替大军引路，提供建州兵马与粮草所在，朝廷自会记下你们的功劳。”
“敢趁乱抢掠百姓，冒领首级者，同样依大明军法处置。”
几名首领连连叩首。
“小人明白！”
“我等绝不敢违抗军令！”
有了各部引路，大军推进速度更快。
建州女真藏在山中的道路、营寨、粮仓与水源，接连被明军找出。
王守仁没有分散二十万大军进入深山搜捕，而是先封山口，再断粮道，随后直扑建州三卫。
数日之后，三座城池已经出现在明军眼前。
城墙高大，外侧挖有壕沟。
城头堆满滚木、礌石，大批女真弓手藏在垛口后方。
三座城互为犄角，周围还有山林可以撤退。
一名女真首领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明军，脸色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明军为何来得这么快？”
“沿途部落全都背叛了我们！”
“他们替明军引路，还封住了北面的山口！”
“城中有多少粮？”
“最多支撑三个月！”
“明军有二十万人，难道他们能在城外守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