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不仅有二十万明军，还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粮车。
成排火炮被推到阵前。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全部对准建州城墙。
戚景通骑马赶到中军，看着城头那些妇孺搬运箭矢与石块，脸色有些沉重。
“大帅。”
王守仁转头看向他：“何事？”
戚景通抱拳道：“城中不只有披甲之人，还有不少老弱妇孺。”
“末将想问一句，破城之后，是否区分军民？”
附近几名将领同时看向王守仁。
女真各部全民皆兵。
青壮披甲出战，妇人运送粮草，孩童也能在山林中传递消息。
可若真要不分老幼全部杀尽，还是让一些人心中不忍。
王守仁没有立刻回答。
建州女真三部总人口约六十万。
其中能够拿起刀枪、骑马作战的青壮，不下十万。
若只杀参与伏击的八千骑兵，其余部众很快便能再拉出数万兵马。
大明二十万将士出关，耗费无数银粮，绝不是为了杀几名首领，再等建州女真数年后重新壮大。
戚景通低声道：“大帅，是否可以先围城劝降？”
王守仁看向三座坚城：“他们伏击钦差时，可曾区分官兵与随从？”
“他们劫掠辽东部落时，可曾放过那些人的妻儿？”
“今日留下一个，来日便可能多出一名复仇之人。”
戚景通握紧缰绳：“可是……”
“没有可是。”
王守仁直接打断了他。
“陛下调二十万大军出关，耗费国库银粮无数，要的是建州永绝后患。”
“此战不是争夺一城一地，建州不灭，辽东永无安宁。”
他说完抬起手，指向前方三座城池。
“传令炮营，数百门火炮全部推进射程。”
“神武大炮轰击城墙，开花弹覆盖城内。”
“建州三卫，不留后患！”
军令传下，数百门火炮同时校准炮口。
戚景通闭上双眼，最终没有继续求情。
下一刻，炮营将领猛地挥下令旗。
“放！”
轰！轰！轰！
大地剧烈震动。
数百枚炮弹冲出炮膛，遮天蔽日地砸向三座城池！
……
朝鲜王宫。
建州三卫外的炮声尚未传到这里，二十万明军出关的消息却早已送到朝鲜国王面前。
朝鲜君臣望着舆图上的建州与辽东，一个个脸色惨白。
“二十万明军，还有数百门神武大炮。”
“建州女真恐怕撑不了多久。”
“明军灭掉建州以后，兵锋便会逼近我国边境！”
一名朝鲜大臣声音发抖：“大王，大明这次出动的只是辽东军团。”
“他们的海军还在黄海之上。”
“若大明对我国有所不满，水陆两路同时进军，我们拿什么抵挡？”
朝鲜国王握着急报，手心全是冷汗。
朝鲜是大明藩国，历代向大明称臣纳贡。
过去他们虽然敬畏大明，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惶恐。
大明先灭鞑靼，再败弗朗机舰队。
神武大炮两轮齐射，便击沉十五艘倭船。
如今二十万大军开入辽东，建州三部覆灭只在眼前。
一名老臣跪下道：“大王，大明兵威已经无人能挡。”
“我国必须立刻派使者前往京城，重申臣服之意。”
另一名官员咬牙道：“只派使者恐怕不够。”
“臣以为，可以上书大明皇帝，愿取消我国国号，正式并入大明版图！”
此话一出，王宫内一片死寂。
朝鲜国王身体一颤，却没有立刻反对。
与其等大明重兵压境，不如主动归附，至少还能保住宗室与满朝官员的性命。
……
紫禁城内，金銮殿早朝已经开始。
辽东捷报尚未送回，朱厚照首先问起的却是科举泄题案。
“杨一清。”
杨一清立即出班：“臣在！”
“朕给你的七日，已经过去一半。”
朱厚照俯视着他：“泄题之人查到了吗？”
杨一清额头冒汗：“回陛下，臣已经查出礼部数名书吏与蓝道人有过往来。”
“杨府杂役周福也已拿下，只是幕后主使尚未完全查明。”
朱厚照脸色迅速沉下：“朕不要听你说查了多少人。”
“朕要的是幕后主使，是会试考题为何会从礼部流出去！”
杨一清跪倒在地：“臣一定尽快查清！”
“尽快？”
朱厚照冷声道：“七日期限已经过去一半，你还剩三日。”
“朕再提醒你一次，若三日之后，你仍查不清此案，便主动上书辞官！”
杨一清重重叩首：“臣遵旨！”
早朝散去以后，皇帝的警告很快传遍京城官场。
可相比官场震动，京城百姓与赶考举子更关心的，还是本次会试会不会更换考题。
酒楼、客栈、茶馆之中，到处都有人议论科举。
“听说紫金观卖的真是会试题。”
“杨尚书只剩三日了。”
“若此案查不清，今年会试还能不能照常举行？”
“辽东不是也在打仗吗？”
“辽东离京城远着呢，中间还有山海关。”
“建州女真再凶，也打不过二十万朝廷大军。”
“有山海关挡着，战火怎么可能蔓延到中原腹地？”
……
金銮殿内，百官分列两侧。
朱厚照端坐御座之上，目光落在工部尚书身上。
“铁甲鱼船，造得如何了？”
工部尚书连忙出班，双手捧着一本奏册，额头却已经见汗。
“启禀陛下，铁甲鱼船的船体已经数次改造。”
“如今以铁料包覆外层，又在船腹加设骨架，入水之后能够承受火炮震动。”
“只是……”
朱厚照面色一沉：“只是什么？”
工部尚书不敢隐瞒，立刻跪下：“回陛下，只是……铁甲鱼船过于沉重。”
“以人力划桨，根本带不动船身。即便加装风帆，遇到逆风、无风之时，船速依旧缓慢。”
“若将神武大炮装上战舰，船只更加沉重，水师恐怕无法灵活调动。”
殿内官员纷纷皱起眉头。
铁甲鱼船乃是陛下亲自下令打造的战舰。
船身包铁，能够抵御敌军箭矢与火炮，又可装备神武大炮。
一旦造出，必然远胜如今的大明木制战船。
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最难的并非船体，也不是火炮，而是如何让如此沉重的战舰在海上快速航行。
兵部尚书沉声道：“铁甲船若无法快速行进，纵然船坚炮利，也难以追击敌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