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天色未亮,港中便会响起操练号角。
各舰水手登船列阵,炮手反复装填,火铳手则在甲板上练习迎敌。
有人累得双手开裂,有人在风浪中吐得站不起来,却没有一人敢松懈。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皇帝将亲临塘沽,检阅这支耗费无数银粮打造出来的大明海军。
中军战舰之上,一名参将快步走到汪鋐面前。
“大人,圣驾距离塘沽只剩三十里!”
汪鋐猛地转身:“各舰可曾准备妥当?”
“全部准备妥当!”
“港中战舰已经列队,炮口朝向外海,所有火药与炮弹也已逐一检查。”
汪鋐握紧腰间佩剑:“再传一遍军令!”
“圣驾抵达以后,各舰依次鸣炮,不得争抢,不得误时,更不得出现哑炮!”
“谁敢在御前出了差错,本督亲自治罪!”
参将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消息很快传遍港口。
“陛下快到了!”
“都站直了,别给海军丢脸!”
“咱们苦练半年,等的便是今日!”
两百余艘大小战舰停满港湾,密密麻麻的桅杆直指天空。
神武大炮船舷间探出炮口,日月龙旗迎风招展。
港中数万水师将士各就各位,人人握紧兵器,目光望向圣驾前来的方向。
当远处黄罗伞盖出现在官道尽头时,炮营将领猛地挥下令旗。
“鸣炮,恭迎圣驾!”
轰!
第一声炮响震动港湾。
紧接着,一艘艘战舰接连开炮。
轰!轰!轰!
炮声从港口一路传向外海,海面掀起层层波纹。
战舰上的将士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胸中热血翻涌。
皇帝身居紫禁城,本可只看军册与战报。
可朱厚照明知沿途可能有刺客,明知海上风浪难测,仍旧离开京师,亲自赶来检阅他们。
一名年轻水手激动得脸色通红:“陛下当真来了!”
旁边老水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稳了!”
“让陛下看看,咱们海军不是只会在港口吃粮饷的摆设!”
圣驾抵达港口以后,地方官员与水师将领跪满道路两侧。
“臣等恭迎陛下!”
朱厚照走下御辇,抬头看向港中舰队。
两百余艘战舰铺满海面,船舷火炮整齐排列,数万水师将士站在甲板之上。
工部尚书与一众工部官员看得呼吸急促。
他们过去只在图纸与奏册上看过战舰尺寸。
如今亲眼见到如此庞大的舰队,才真正明白海军需要多少木料、铁料、火炮与工匠。
一名工部侍郎低声道:“若将来这些战舰全部换成铁甲舰……”
工部尚书盯着海面:“那大明海疆,便再无人敢犯!”
港口早已备好行宫。
随驾官员原以为皇帝会先入行宫休整,朱厚照却直接开口。
“朕今夜不住行宫。”
负责接驾的官员一惊:“陛下,行宫已经收拾妥当,所有房舍、膳食都经过查验。”
“海上风大,战舰也不如行宫安稳。”
朱厚照看向港中最大的一艘宝船:“朕住郑和宝号。”
“朕此行是为检阅海军。若连海军主舰都不敢登,如何查验水师实情?”
曹正淳连忙上前:“皇爷,太后曾叮嘱……”
“朕只是住在舰上。”
朱厚照直接打断他:“随行妃嫔依照古俗留居行宫,不必登舰。”
夏侯婉儿等人只能领旨。
随驾百官之中,工部官员占了大半。
朱厚照带他们前来,便是要让这些人亲眼看清海军所需。
火炮如何安放,船体如何承受后坐之力,铁甲加在何处,船身又为何过重,都不是坐在衙门里看几张图纸便能明白的。
朱厚照换上金甲,沿着铺好的御道登上港口高台。
汪鋐率领水师将领跪在最前方。
两百余艘战舰之上,数万将士同时跪倒。
“臣等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冲天而起。
港口官员脸色涨红,工部众臣更被震得耳中嗡鸣。
朱厚照抬起右手,刹那间,所有声音同时停下。
数万水师将士,无一人多喊半个字。
偌大港湾,只剩海浪拍击船身的声响。
随驾百官面面相觑。
一名兵部官员喉结滚动,低声道:“令行禁止,数万人如同一人。”
“这样的水师,难怪两轮炮火便能灭掉十五艘倭船!”
朱厚照看向跪在最前方的汪鋐:“汪鋐,上前听封。”
汪鋐身体一震,立即膝行数步:“臣在!”
朱厚照声音传遍港口。
“当日朕命你建海军,你曾向朕保证,必定替大明练出一支纵横四海的水师。”
“今日,朕亲眼看见了。”
“半年时间,两百余艘战舰,数万可战之兵。”
“你没有辜负朕,朕也不会忘记当初的约定。”
汪鋐双眼发红,重重叩首:“臣能有今日,全赖陛下信任!”
朱厚照直接下旨:“加封海军总督汪鋐为太子太保。”
“将来朕若有皇子,便让他拜你为师,随你学习海务、兵事与火器!”
汪鋐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太子太保已是重赏。
让未来皇子拜他为师,更是将天大的信任交到了他手中!
周围将领倒吸凉气,工部与兵部官员也纷纷侧目。
汪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叩谢陛下隆恩!”
“臣此生必为大明练兵造舰,纵死无悔!”
朱厚照抬手道:“平身。”
“谢陛下!”
汪鋐刚刚起身,朱厚照便转头望向外海。
“传令各舰,全部出海!”
“朕要亲自登船,查验海军火炮战力!”
军令迅速传遍港口,两百余艘战舰同时升帆起锚。
号角震天,水手齐声呼喊,巨大的船身接连离开泊位。
郑和宝号乘风破浪,率先驶出塘沽港。
两百余艘大小战舰紧随其后,船帆遮天,桅杆如林。
日月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庞大的舰队迅速铺满海面,一眼望不到尽头。
朱厚照身披金甲,站在主舰前方甲板上。
汪鋐、曹正淳以及随驾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身后则是数百名披甲禁军与海军将士。
战舰驶入外海以后,风浪明显大了许多。
宝船船身随波起伏,甲板不时倾斜。几名常年待在京中的文官脸色已经发白,双手紧紧抓住船舷,生怕一个不稳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