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闯入锦衣卫拿人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京城。
几名朝廷官员刚从府中出来,便被守在门外的西厂番子当场拿下。
有人见势不妙,试图翻墙逃走。
还未落地,便被西厂弩手射穿肩膀。
有人在书房焚烧书信,西厂直接撞开房门,将火盆与残纸一并带走。
更有人仗着家中护卫持刀抵抗,当场便被斩杀。
京城各处人心惶惶。
“西厂疯了!”
“他们今日已经拿了十几名官员!”
“连锦衣卫百户钱宁都被套上锁链带走了!”
“听说这些人全与宁王有关!”
“宁王私藏火炮的事情,难道是真的?”
午时将至,紫禁城内忽然响起净鞭。
啪!啪!啪!清脆鞭声传出宫墙。
各衙门同时接到急召,文武百官匆匆换上朝服,赶往宣政殿。
众人一路上不断交换消息。
“陛下突然召集百官,莫非是要任命刘大夏?”
“刘老大人昨日才恢复朝参,今日便急召朝会,恐怕真有重任。”
“六部没有空缺,他若受封,只怕要入阁了。”
可等众人进入大殿,很快便发现不对。
文官队列中,空出了十几个位置。
几名平日从不缺席朝会的官员,今日全都没有出现。
一名御史低声道:“兵部张主事为何没来?”
旁边之人声音发紧:“半个时辰前,西厂封了他的府。”
“礼部的周郎中也不在。”
“他也被抓了。”
“还有都察院的两名御史……”
说话之人没有继续往下说。
周围官员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如此多人在同一日被拿,绝不可能只是普通贪墨案。
刘健站在文官首位,回头扫过空缺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本也以为皇帝急召百官,是为了宣布刘大夏的任命。
可如今看来,刘大夏只是表面。
今日真正要处置的,恐怕是宁王!
就在此时,武将队列中又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那是王守仁?”
“他不是在辽东统领大军吗?”
“何时回的京城?”
百官纷纷转头。
只见王守仁身穿官袍,平静站在五军都督府官员之间。
他刚刚从辽东返回,许多官员甚至还未收到消息。
建州之战,王守仁以火炮攻破三卫,又封锁山口,将数万女真残部困在深山之中。
这样的统帅突然返京,还直接出现在紧急朝会上,顿时让所有人心中发沉。
一名兵部官员低声道:“陛下调王守仁回京,绝不只是为了整顿五军都督府。”
“宁王在南昌,为何要召一名统领过二十万大军的人回来?”
大殿中的议论声越来越低。
直到净鞭再次响起,所有人立即回到各自位置,低头肃立。
“陛下驾到!”
朱厚照身穿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大步登上御阶。
百官齐齐跪倒。
“臣等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坐上御座,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以后,殿中依旧安静得可怕。
朱厚照没有提刘大夏,也没有让六部奏事。
他直接抬手,近侍太监立即展开圣旨,声音传遍宣政殿。
“宁王朱宸濠,私藏军中制式火炮,磨去军械编号,暗中囤积火药炮弹!”
“私建海军八千,置办战船,招募水手,秘密操练!”
“结交朝廷官员,收买沿海卫所,刺探宫中机密!”
“种种罪证,皆已查实!”
每念出一条,殿中百官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私藏虎蹲炮!组建八千人海军!勾结朝廷官员!
这已经不是藩王不法,更不是侵占商路。
这是谋逆!
一名老臣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几名与宁王有过往来的官员,更是额头冒汗,双腿不住发颤。
他们有些人只是收过宁王礼物,有些人曾替宁王说过几句话。
可在谋逆大案面前,任何一点往来,都可能变成催命符!
朱厚照看着殿中众臣。
“朱宸濠身为宗室藩王,受朝廷供养,享一地尊荣。”
“可他不思皇恩,反而私藏火炮,蓄养军队,收买官员。”
“八千海军,需要战船,需要粮饷,需要军械,也需要长期操练。”
“诸位爱卿告诉朕,他养这些人,是为了捕鱼,还是为了经商?”
百官无人敢答。
朱厚照声音猛地一沉:“他是要反!”
三个字落下,宣政殿内所有人同时跪倒。
“陛下息怒!”
朱厚照没有让他们起身,目光直接落在王守仁身上。
“王守仁,上前听旨!”
王守仁走出队列,跪在大殿中央:“臣在!”
“朕命你统领十万大军,立即出征喜峰口,平定宁王叛乱!”
“兵部、户部即刻调拨兵马粮草。”
“沿途州县不得延误军需。”
“地方卫所若敢推诿不前,以贻误军机论处!”
王守仁重重叩首:“臣领旨!”
“臣必定统领大军,扫平叛逆,不负陛下重托!”
朱厚照站起身,俯视满朝文武:“再传朕旨意!”
“凡追随宁王、协助叛乱、持械抵抗朝廷大军者,诛连九族!”
满朝文武心头剧震。
九族!
一些大臣猛地抬起头,又慌忙低下。
宁王麾下八千海军,还有王府护卫、船工、炮手与各地从属。
若全部按追随叛乱论处,再诛连九族,牵连的人数将难以计数。
可皇帝此刻正在盛怒之中。
钱宁与十余名朝臣刚刚被西厂拿下。
谁若在这时出言劝谏,极有可能被当成宁王同党!
刘健跪在文官最前方,双手紧紧按住地面。
他清楚宁王谋逆必须镇压,也清楚那些主动勾结宁王、参与叛乱之人罪无可恕。
可大军一旦开战,许多普通兵卒根本无从选择。
有人是受军令驱使,有人是被强行征召,还有人的族亲远在数百里外,根本不知道他们参与叛乱。
若一律诛连九族,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因此丧命。
刘健咬紧牙关,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动,身边几名大臣脸色骤变,立即向旁边退开半步。
刘健走出队列,独自跪在大殿中央:“陛下,臣有本奏!”
朱厚照看向他:“说。”
刘健俯身叩首:“宁王私藏火炮,蓄养海军,勾结朝臣,谋逆罪证确凿。”
“首恶与主动从逆者,纵然处以极刑,也不为过。”
“可十万大军征讨,刀兵一起,宁王治下必有许多兵卒、船工与百姓受到裹挟。”
“若不问情由,一律诛连九族,恐怕死者数以万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