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雨化田快步入殿。
他身后跟着两名西厂档头,每人怀中都抱着厚厚一摞卷宗。
“臣参见陛下!”
“查抄口供都在这里?”
“全部都在。”
雨化田抬手示意,两名档头立即跪下,将卷宗放到御案前。
“西厂查抄钱宁府邸,又连夜审问所有替宁王传信、送银之人。”
“钱宁起初拒不招供。”
“臣将他写给宁王的密信一封封摆在面前,再让送信之人与他当面对质,他才开口认罪。”
朱厚照翻开最上方一份口供:“说重点。”
雨化田声音沉了下来。
“钱宁早已认宁王朱宸濠为义父。”
“他借锦衣卫百户之职,长期替宁王收集京中情报。”
“紫禁城各门守卫轮换、宫中禁军调动、陛下临朝与出行的时辰,他都曾写入密信,送往南昌。”
殿中近侍听得脸色发白。
钱宁传递的不是寻常朝政消息,而是宫禁机密!
雨化田继续道:“此外,宁王封地已经储备数十门火炮,大量火药与炮弹。”
“王府以护卫船队为名,私练数千海军。”
“这些人有战船,有炮手,也长期在水上操练。”
“宁王府每年拨出大笔银两,用于购买粮食、军械与船料。”
朱厚照手中的口供越翻越快:“物证呢?”
“钱宁居所寝房的地板下,藏有一处夹层。”
“西厂从中查获钱宁与宁王府往来密信一百三十七封。”
“书信上的笔迹、暗记与封蜡,均已由涉案信使指认。”
“除密信之外,还搜出白银十万两!”
十万两!
守在御案旁的近侍瞳孔骤缩。
一名锦衣卫百户,俸禄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银子。
这十万两从何而来,根本不必再问。
朱厚照抽出其中一封密信。
信上记着紫禁城守卫人数,以及他前往塘沽的详细时日。
另一封密信,则写着他每日离开乾清宫、前往养心殿的时辰。
连皇帝行踪都被钱宁记得清清楚楚!
朱厚照猛地抬手,一掌拍在御案上。
咔嚓!
厚重龙桌从掌下裂开一道缝隙。
桌上茶盏翻倒,奏折与口供散落一地。
几名近侍吓得齐齐跪下,两名西厂档头更是面无人色,额头死死贴住地面。
雨化田单膝跪地,神情也变得肃然。
“好一个钱宁!”
朱厚照抓起那封密信,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响彻殿内。
“拿着朕的俸禄,穿着锦衣卫的官服,却替宁王盯着朕的紫禁城!”
“传锦衣卫指挥使戚景通!让他立刻滚来见朕!”
……
北镇抚司内,戚景通站在钱宁的值房中,面前摆满封存卷宗。
几名锦衣卫千户低头站在两侧,谁也不敢先开口。
钱宁暗通宁王,已经让整个锦衣卫颜面扫地。
可直到西厂登门拿人以前,他们竟没有发现半点异样。
戚景通缓缓拿起一份由钱宁经手的宫城守卫册,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锦衣卫百户。”
“他认宁王为义父,与南昌往来多年,你们没有一个人察觉?”
几名千户额头冒汗。
“大人,钱宁平日办差并无异常。”
“他向来不与同僚谈论宁王,送出的书信也全走私人商号。”
“卑职等人确实没有想到,他敢背叛朝廷。”
戚景通猛地将卷宗砸在桌上。
“没有想到?”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负责监察百官,守卫宫禁!”
“如今自己衙门里藏了一个宁王义子,你们却告诉本官没有想到?”
众人被骂得不敢抬头,戚景通心中更是惶恐。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钱宁便是他的部下。
下属向宁王泄露宫禁机密,他这个指挥使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监管失职之罪。
他本想立刻入宫请罪,可钱宁案卷尚未清点完毕,西厂又封住了钱宁府邸,他甚至不清楚事情究竟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就在这时,衙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传旨内侍在锦衣卫校尉护送下快步而来。
“圣旨到!”
戚景通与众锦衣卫立即跪倒:“臣接旨!”
内侍看着戚景通,声音冰冷。
“陛下口谕,命锦衣卫指挥使戚景通即刻入宫面圣,不得延误!”
戚景通心头猛地一沉:“臣领旨!”
他不敢耽搁,立即随传旨内侍赶往皇宫。
进入养心殿时,裂开的龙桌还未来得及更换。
散落的口供已经被近侍重新收拢,十余封密信却整齐摆在御案之上。
戚景通只看了一眼,后背便冒出冷汗。
“臣戚景通,叩见陛下!”
“臣监管不严,令钱宁勾结逆藩,泄露机密,请陛下降罪!”
朱厚照没有叫他起身,他拿起一封密信,直接丢到戚景通面前。
“读。”
戚景通双手捧起密信。
看清上面的内容以后,他的手指当场颤抖起来。
“臣……臣不敢。”
“不敢?”
朱厚照厉声道:“钱宁敢写,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却不敢读?”
“给朕当众念出来!”
戚景通脸色惨白,只能展开密信。
“紫禁城东华门,每日由禁军三百人轮值,亥时换防……”
刚读一句,殿中近侍便纷纷变色。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看向殿门,还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戚景通声音不断发颤。
“陛下每日辰时临朝,午后多在乾清宫批阅奏折。”
“若往养心殿,随行近侍十余人,大内侍卫留守殿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圣驾前往塘沽时,京城留军十万,曹正淳随驾,宫中锦衣卫由……”
戚景通再也读不下去了。
这些全是紫禁城守备与皇帝行踪!
宁王若安排刺客,只需按照信中所写等候,便可能直接威胁皇帝性命!
戚景通双手一软,密信落在地上。
他重重伏地,额头撞在金砖上,眼泪夺眶而出。
“臣罪该万死!”
“臣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却让逆党藏在天子亲军之中。”
“钱宁将宫城守备、陛下行踪全部送给宁王,臣竟毫不知情!”
“臣有负圣恩!臣万死难赎!”
朱厚照猛地起身,抬手指向戚景通。
“锦衣卫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