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旁,几名考官面容疲惫,眼中却带着兴奋。
“尚书大人,前百份考卷已经全部选出。”
一名同考官双手捧着名册,低声道:“这些文章,无论经义、策论,皆属上乘。尤其是前二十份,论政务、边防、海贸者颇多,远胜往年只知空谈圣贤之道的文章。”
杨一清接过名册,翻看片刻,点了点头。
“前百份考卷封存以后,送入宫中。”
“陛下要亲自审阅。”
另一名官员连忙问道:“那金榜何时书写?”
“等陛下定夺。”
杨一清合上名册,神色严肃:“此次会试由陛下亲自过问,前百名的次序自然也要由陛下最后裁定。”
“皇榜何时发布,便看陛下何时定下名次。”
众人纷纷躬身。
“下官明白。”
两名封卷官立即上前,将前百份考卷依次装入木匣,贴上封条,又在封条上盖下礼部印信。
木匣刚刚封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队宫中内侍奉旨而来,将木匣抬上车驾,送往紫禁城。
同一时刻,京城北门外。
王守仁率领的平叛大军终于回京。
十万大军平定宁王叛乱之后,分批押送降卒、战船图册与缴获军械回朝。
王守仁、伍文定则先行入京,准备向皇帝复命。
宫门开启,两人穿过长长宫道,直入养心殿。
殿中,朱厚照坐在御案之后。
王守仁与伍文定齐齐上前,俯身行礼。
“臣王守仁,参见陛下!”
“臣伍文定,参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
朱厚照看着王守仁:“宁王叛乱,如今战果如何?”
王守仁从袖中取出军报,双手呈上。
“启禀陛下,此战共歼灭叛军两万余人,八千余人放下兵器归降。”
“缴获宁王战船数百艘,火炮、火铳、甲胄与兵器无数。”
“宁王府已经查封,府中财物尽数登记造册。”
伍文定接过话头:“臣奉王大人之命,亲自清点宁王府库。”
“其中白银一百五十万两,珍宝、字画等物,合计价值约百万两。”
“所有财物已经封存,随同军册一并押送回京。”
养心殿内,几名近侍听得脸色发变。
白银一百五十万两,珍宝字画价值百万两。
这还只是宁王一座王府搜出的财货。
朱厚照拿着军报,手指缓缓收紧。
“一个宁王,只有一处封地,便能囤积如此巨额财富。”
他的声音不高,殿内却骤然安静下来。
“他不仅有银子,还有战船、火炮、火铳和三万叛军。”
“朝廷每年给宗室俸禄,地方百姓还要承担赋税。”
“这些银子,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无人敢答。
王守仁沉声道:“宁王长期侵占田亩,控制商路,又与地方豪强、官员相互勾连。”
“封地之内的百姓,不但要缴纳朝廷赋税,还要承担王府额外征收的银粮。”
“宁王便是靠这些钱财打造战船、购买军械,暗中养兵。”
朱厚照将军报重重放回御案:“好一个藩王封地!”
“拿着朝廷的爵位,享着宗室的供养,却把大明百姓当成自己的私产!”
“朕若再不削藩,天下藩王是不是都能学朱宸濠,在自己的封地里养兵造炮?”
殿中近侍纷纷低下头。
伍文定神色一肃,躬身道:“陛下,此战之中,许多叛军其实只是受宁王征召,并不知谋反内情。”
“臣请陛下宽宥普通兵士。”
“宁王谋逆,罪在主谋。”
“臣以为,只诛宁王一脉与主动谋逆之人九族,其余被迫从逆者,可流放边疆,以观后效。”
王守仁也上前一步:“臣附议。”
“宁王麾下许多兵卒,只知听令行事,根本不知道王府真正图谋。”
“若将所有人一概处死,不仅牵连太广,也会令天下兵卒以为一旦被征召便只有死路。”
“今后若再有藩王作乱,普通兵卒为了保全家人,反而会被迫死战到底。”
这句话落下,朱厚照沉默片刻。
若一味重杀,确实能震慑天下。
可若让普通兵卒知道,只要被藩王征召便要株连九族,他们便不会再相信朝廷招降。
到那时,藩王只要拿家人相逼,便能将一群原本不愿谋反的百姓绑上战船。
朱厚照抬起头:“首恶诛九族,主动从逆者严惩。”
“放下兵器、受人裹挟的普通兵士,流放边疆。”
“朕准了。”
王守仁与伍文定同时叩首。
“陛下圣明!”
朱厚照看向王守仁:“王守仁平定宁王叛乱有功,赐三等金书铁券。”
“可免子孙死罪。”
殿内众人心头一震。
金书铁券本就难得,能够免除子孙死罪的三等铁券,更是皇帝对功臣最大的恩典之一。
王守仁却没有立刻起身,只郑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金书铁券太过贵重,臣不敢独受。”
朱厚照摆手道:“你若不受,便是抗旨。”
“朕赏你的不是一场胜仗,而是你替朕保全了数千降卒,也替朝廷少造了许多杀孽。”
“拿着。”
王守仁这才双手伏地:“臣领旨!”
旁边伍文定看着王守仁,眼中满是敬意。
朱厚照又看向他:“伍文定随军平叛,清点宁王府财物有功。”
“提拔为正三品江西按察使。”
“赐宅邸一座,白银万两,仆从若干。”
伍文定猛地抬头。
“陛下,臣如今不过四品太守,骤然升任正三品,恐怕难以服众。”
朱厚照淡淡道:“你能在宁王封地多年,顶住王府压力,替朝廷清查军械与财货,便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朕用人,只看功劳与本事。”
“若有人不服,让他来找朕。”
伍文定连忙跪下:“臣领旨,必定替陛下守好江西!”
王守仁与伍文定退下以后,殿外又传来内侍通报。
“陛下,内阁首辅刘健、次辅李东阳奉急召入殿!”
“宣。”
片刻之后,刘健与李东阳走入养心殿。
两人行礼以后,朱厚照没有寒暄,直接将一摞册子推到御案前。
“这是西厂从宁王府抄录的全部开销与行贿记录。”
“你们看看。”
刘健与李东阳对视一眼,上前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