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进士留在京中，等候殿试。
落榜举子收拾行装，准备离京。
一名江南举子看着皇榜，低声吟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落第归故乡。”
身旁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苦读，来科再考。”
有人仍不甘心，有人已经认命。
这一日，京城几家欢喜，几家愁。
此次殿试不再淘汰考生，所有通过会试者皆可列入进士名册。
只是名次有高低，授官有先后。
往后的前途，也不再只看一篇文章，而要看他们能否替朝廷做事，能否在任上做出政绩。
与此同时，各地藩王已经齐聚京城。
百余座王府，数千名护卫，还有众多长史、世子与随从，全都被安置在城外驿站。
这些藩王虽无力与朝廷抗衡，却依旧是大明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如何处置他们，既不能逼得宗室共同反抗，也不能让削藩半途而废。
养心殿内，朱厚照看着京城舆图。
城外各处驿站的位置都已标出。
他手指落在京郊围场，沉思片刻。
百余位藩王齐聚京城，若一一召见，不知要拖到何时。
与其让他们继续困在驿站中彼此猜疑，不如安排一场围场会猎，将所有人一同召来。
既能看看各家藩王的态度，也能借机处置宗室与封地之事。
殿外，一名近侍太监快步入内。
“皇爷，东厂督主曹正淳在殿外求见。”
朱厚照放下京城舆图：“宣曹正淳入殿。”
“奴婢曹正淳，叩见皇爷！”
曹正淳快步走入养心殿，跪在御案前。
朱厚照的手依旧按在京城舆图上。
城外各处驿站都以朱笔标明，百余位藩王分散安置，看似彼此隔绝，实则都在东厂、锦衣卫与京营的监视之下。
“起来说话。”
“谢皇爷！”
曹正淳站起身，躬身道：“皇爷，各地藩王已经全部抵达京城，除去随行护卫、世子与王府属官，共有一百一十七位藩王本人入住城外驿站。”
“这些人近来可还安分？”
“表面上很安分。”
曹正淳回答得十分谨慎：“没有人擅自离京，也没有人敢调动王府护卫。只是私下里，各家并不安静。”
“辽王曾派长史拜访周王，被东厂拦了下来。”
“晋王想送家书回封地，信中虽然只写家中琐事，却用了王府暗记。”
“庆王、肃王则暗中派人打听怀王与益王自缢前的情形，似乎想知道朝廷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朱厚照冷笑道：“都到了朕的眼皮底下，还不忘互通消息。”
“他们心里有鬼，自然坐不住。”
曹正淳低下头：“奴婢已经命人将所有信件登记抄录。各家藩王的护卫，也由京营分开看管。”
“谁带了多少兵器，谁的护卫曾在路上与地方卫所有过接触，东厂全部记在册中。”
“可有藩王携带火器？”
“没有。”
曹正淳摇了摇头：“宁王私藏火炮、火铳，已经落得全族覆灭。其他藩王就算有这个胆子，也不敢把火器带到京城。”
“不过有七家王府带来的甲胄超过朝廷定数，另有十几名护卫身上藏着短刃。”
“奴婢已将甲胄与短刃全部收缴。”
朱厚照看向舆图上的驿站标记。
“他们在驿站中都说了什么？”
曹正淳略作停顿，这才继续禀报。
“有人说皇爷要借宁王谋逆一案，收回天下藩王的封地。”
“也有人说，朝廷先杀宁王，再逼怀王、益王自缢，下一步便要处置所有入京宗室。”
“还有几位藩王认为，只要百余位宗室一同向皇爷进言，皇爷便不能不顾太祖祖制。”
养心殿内的几名近侍听得心头发紧。
百余位藩王共同施压，这已不是寻常宗室进言。
若处置不好，天下藩王便可能因此结成一股力量。
朱厚照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们想得倒是不错。”
“单独面对朕，一个个吓得连话都不敢说。聚在一起，便以为朕会忌惮他们的宗室身份。”
曹正淳连忙道：“皇爷天威之下，他们纵然齐聚，也翻不起风浪。”
“少说这些无用的话。”
朱厚照手指从驿站缓缓移向京郊猎场。
“传朕旨意。”
曹正淳立即跪下：“奴婢听旨！”
“命神机营前往各处驿站，护送所有藩王去城郊猎场觐见。”
“所有藩王只能带一名贴身内侍。”
“王府世子、长史与亲卫，全部留在驿站，不得随行。”
曹正淳心头一跳，伏身道：“奴婢领旨！”
让所有藩王离开自己的护卫，只带一名内侍前往猎场。
这样的安排，必定会让本就惶恐不安的藩王更加恐惧。
可他没有多问。
皇帝不在宫中设宴，也不在金銮殿召见，偏偏选在京郊猎场，其中必有深意。
是要借围猎震慑宗室，还是另有安排？
曹正淳心中冒出数种猜测，却很快将它们全部压了下去。
他已经侍奉皇帝多年，最清楚做奴才的本分。
皇帝让他查，他便查。
皇帝让他杀，他便杀。
皇帝只让他传旨，他若追问为何去猎场，反而可能让皇帝认为东厂管得太宽。
如今西厂有雨化田执掌，锦衣卫也重新整顿。
东厂看似仍受皇帝重用，可这份恩宠从来不是理所当然。
怀王、益王一案刚刚办完，曹正淳更不愿因为一句多余的话，引来皇帝猜忌。
他重重叩首。
“奴婢立即带人前往各处驿站传旨。”
“神机营那边，奴婢也会亲自安排。”
“今日入夜以前，所有藩王都会得知皇爷旨意。”
朱厚照淡淡道：“去吧。”
“奴婢告退！”
曹正淳起身，倒退着走出养心殿。
殿门合上，他才缓缓直起腰。
一名东厂档头快步迎来：“督主，皇爷准备何时召见各地藩王？”
曹正淳冷冷看了他一眼：“皇爷的心思，也是你能打听的？”
那名档头脸色一白，立即跪下：“卑职失言！”
“传令下去。”
曹正淳沉声道：“东厂只管传旨、登记、看守驿站。谁敢私下议论皇爷为何在猎场召见藩王，立刻杖责五十，逐出东厂！”
“卑职遵命！”
曹正淳没有再停留，带着东厂番子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