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的宫女也都露出喜色。
方才她们还以为德妃与腹中皇嗣都保不住了。
如今上官海棠几针下去,竟真将人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朱厚照看向她:“海棠,你救了德妃,也救了朕的孩子。”
“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上官海棠躬身道:“臣不敢居功。”
“德妃娘娘能够醒来,也是她自己心有牵挂,不愿就此放弃。”
朱厚照没有再追问。
玲珑刚刚醒来,身子还受不得太多打扰。
宫女端来温热米粥。
上官海棠查验以后,点头道:“可以少用一些。”
朱厚照接过粥碗,亲自坐在床边。
玲珑连忙道:“陛下,让宫女来便好。”
“张嘴。”
朱厚照舀起一小勺米粥,轻轻吹凉,送到她唇边。
玲珑脸颊多了些红色,只能顺从地吃下。
张太后见她能够进食,脸上的笑意更浓。
“慢些吃。”
“海棠说了,你如今身子虚弱,一次不能吃得太多。”
朱厚照又舀起一勺,等米粥稍凉才喂给玲珑。
玲珑看着近在咫尺的朱厚照,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陛下,那些画……”
“朕都看过了。”
“臣妾不是有意拿琐事扰乱陛下心神。”
“那不是琐事。”
朱厚照放下汤匙,认真看着她:“那是你与朕共同走过的日子。”
“以后不许再偷偷画到深夜,也不许为了等朕不肯用膳。”
“朕答应你,只要得空,便来储秀宫陪你。”
玲珑含泪点头。
朱厚照继续喂粥,直到玲珑吃下小半碗,才将粥碗放到一旁。
张太后看向上官海棠,越看越满意。
“海棠,你今日立下大功。”
“从现在起,你就留在储秀宫,亲自看护玲珑。”
“太医院那群人,哀家信不过。”
跪在外面的太医听见这句话,一个个低下头,无人敢辩解。
上官海棠迟疑片刻,躬身领命。
“臣遵旨。”
张太后又握住玲珑的手:“你安心养胎。”
“等你平安诞下皇嗣,哀家重重有赏。”
“无论金银、田庄,还是位份,只要合乎规制,哀家都准。”
玲珑轻声道:“臣妾不求赏赐,只求孩子平安。”
“会平安的。”
张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随后起身。
她走出寝殿时,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
“把储秀宫所有宫女、太监、厨役的名册送到慈宁宫。”
“玲珑的病来得太急,哀家不信只是积郁成疾这么简单。”
身边宫女连忙低头:“奴婢遵命。”
张太后声音发冷:“今日玲珑用过什么,碰过什么,见过什么人,全部查清。”
“后宫所有妃嫔身边,都加派人手看着。”
“十二个时辰,不许有半点疏漏。”
“尤其是玲珑的饮食与汤药,送入口以前必须经过三次查验。”
宫女心头发紧:“太后是怀疑,有人想害德妃娘娘腹中的皇嗣?”
“后宫争宠,什么事做不出来?”
张太后握紧佛珠:“玲珑一旦诞下皇子,地位必然不同。”
“有人不愿看见这个孩子平安出生,并不奇怪。”
“还有夏侯婉儿。”
“她有手段,也有心思,哀家不能不防。”
“从今日起,后宫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要报到哀家这里。”
“谁敢靠近储秀宫,谁私下打探德妃病情,立即拿下审问!”
“奴婢遵旨!”
寝殿之中,上官海棠听着外面的声音,手掌下意识按向小腹。
玲珑身怀皇嗣,便已经引得太后如此紧张。
若太后得知她腹中也有皇帝的骨肉,又会如何处置?
她不是正式册封的妃嫔,而是护龙山庄的密探,是朱无视的义女。
贸然说出真相,太后未必会信她。
甚至可能怀疑她借腹中孩子替护龙山庄谋取权势。
可若继续隐瞒,腹部迟早会显形。
到了那时再被人查出,只会更加说不清楚。
上官海棠垂下眼帘。
说,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不说,也瞒不了多久。
她第一次觉得,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竟让自己走进了一条进退皆难的路。
当夜,朱厚照没有离开储秀宫。
玲珑醒过几次,每次睁眼,都能看见他守在床边。
“陛下,您明日还要处理朝政。”
“臣妾已经无事,您回养心殿歇息吧。”
“朕今晚留在这里。”
朱厚照替她盖好锦被:“你若真想让朕省心,便闭上眼睛好好睡。”
玲珑轻声道:“臣妾睡不着。”
“为何?”
“怕一觉醒来,陛下已经走了。”
朱厚照握住她的手:“朕不走。”
“真的?”
“君无戏言。”
玲珑这才安心闭上眼睛。
朱厚照看着她渐渐睡熟,目光落在旁边那只装满画卷的木匣上。
“以后不许再劳神作画。”
玲珑没有睁眼,嘴角却露出浅浅笑意:“臣妾少画一些。”
“不是少画,是先把身子养好。”
“臣妾听陛下的。”
翌日清晨,贡院外已经人山人海。
礼部官员将皇榜高高悬起。
榜前举子争相抬头,一个个寻找自己的名字。
“放榜了!”
“会元是谁?”
“江西贵溪,夏言!”
“夏言高中会元!”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惊呼。
夏言站在外围,听见自己的名字,快步挤到榜前。
当他看见皇榜首位那两个字时,身体僵在原地。
“中了。”
“我中了会元!”
旁边相识举子纷纷上前道贺。
“夏兄,经世之才,名副其实!”
“殿试之后,夏兄必能位列前茅!”
与他相隔不远,文徵明反复查看皇榜。
第一遍,没有。
第二遍,依旧没有。
他从榜首看到榜尾,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为何没有我?”
文徵明脸色发白,嘴唇不停颤动:“我的文章分明不差!”
“论字,论辞藻,论经义,我哪里输给夏言?”
一名落榜举子苦笑道:“这一科看重实务,不只看辞藻。”
“夏言的《论海疆赋》已经传遍礼部,听说连陛下都亲口称赞。”
文徵明握紧拳头:“难道文章华美,也成了错?”
无人能够回答。
贡院外,有人欢喜得放声大笑,有人失魂落魄地挤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