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诸王纷纷看向靖王。
有人暗骂他为了保命,连王府军械都要主动交出,也有人暗自思量,回去以后是不是同样该拿出些东西,免得被皇帝盯上。
朱厚照端坐上首,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诸位都是朕的宗亲。”
“你们愿意忠于朝廷,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这句话落下,不少藩王总算松了一口气。
靖王更是激动得再次跪倒。
“陛下宽宏大量,臣铭感五内!”
朱厚照看着他,摆了摆手。
“起来吧。”
“你只是酒后失言,既没有私藏军械,也没有暗中调动护卫,朕岂会因为几句话便治宗室之罪?”
“谢陛下!”
靖王连连叩首,这才站起身。
其他藩王看见这一幕,心中的戒备也放下不少。
皇帝连靖王都能宽恕,至少证明朝廷不会因为几句牢骚便大开杀戒。
宁王、怀王与益王会死,是因为他们确实起兵谋逆,或者暗中协助叛军。
只要自己不走到那一步,便还有活路。
朱厚照等众人重新落座,这才向旁边的曹正淳看了一眼。
曹正淳立即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双手展开。
“诸王听旨!”
刚刚坐下的众藩王心中一紧,只能再次离席跪倒。
“臣等听旨!”
曹正淳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各地藩王皆为大明宗亲,享朝廷俸禄,受万民供养,当恪守臣礼,拱卫社稷。”
“自今日起,天下藩王无天子诏令,不得擅自离开封地,更不得以巡游、省亲、祭祖等名义私自入京。”
“如有违者,先夺王府护卫,再削爵议罪!”
“钦此!”
诏书读完,猎场内鸦雀无声。
郑王脸上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再次消失。
潞王与周王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都沉了下来。
藩王无召不得入京,看似只是限制行程,实际上却是把他们牢牢困在封地之内。
从今以后,他们想与京中官员往来,想借宗室身份影响朝政,都会难上数倍。
更重要的是,一旦朝廷派人清查王府,他们连亲自入京申辩都做不到。
可诏令已经当众宣读。
谁敢反对?
郑王只能将头压得更低。
“臣,领旨!”
潞王随后开口:“臣领旨!”
其他藩王也纷纷叩首。
“臣等谨遵圣谕!”
“臣等绝不敢擅自离开封地!”
朱厚照从众人身上逐一扫过。
“朕颁布此令,不是为了困住诸位。”
“宁王当初四处联络宗室,怀王、益王也借着祭祖与巡游之名,暗中调动王府人手。”
“朕不愿再看到有人借宗室身份行谋逆之事。”
“诸位若确有要事,只需递交奏疏。朝廷核准之后,自会下诏召见。”
众藩王连声应是。
只是方才因为靖王获赦而生出的轻松,已经荡然无存。
皇帝确实没有当场削去他们的爵位与封地。
可一道无召不得入京的诏令,已经让所有人明白,朝廷绝不会放任藩王继续像过去那样行事。
朱厚照没有继续逼迫,反而站起身。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诸位难得来一次京城,朕还为你们准备了一件新奇物件。”
“都随朕来看看吧。”
诸王面面相觑。
皇帝刚刚颁下诏令,此刻又说要带他们观赏新奇物件,谁也猜不透其中深意。
可没人敢推辞。
“臣等遵旨!”
朱厚照率先向猎场深处走去。
王守仁、曹正淳与神机营将士紧随其后。
一百一十七位藩王只能依照爵位高低跟在后方。
众人穿过宴席,又走过几座营帐,很快来到一片空旷之地。
场地前方是一座低矮山头。
五十门神武大炮整齐排列,炮身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炮手已经等候在旁,火药、炮弹也全部准备妥当。
郑王看到这一幕,脚步顿时停住。
“这是……”
肃王脸色发白:“神武大炮。”
方才宴席四周虽然也摆放着火炮,可那些火炮没有装填炮弹,炮口也没有对准众人。
眼前的神武大炮却完全不同。
炮手各守其位,火药已经装入炮膛,旁边还堆放着一颗颗沉重炮弹。
潞王盯着前方山头,终于明白皇帝带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朱厚照停在炮阵之前,转身看向众人。
“宁王、怀王、益王谋逆之事,诸位已经知晓。”
“可你们只知道三王败亡,却未必知道他们败得有多快。”
在场藩王低头不语。
朱厚照抬手指向神武大炮。
“宁王有三万精锐兵马。”
“他手中不仅有战船,还有火炮、火铳、甲胄与充足粮草。”
“怀王、益王又在暗中袭击朝廷粮道,想要拖住王守仁的大军。”
“按照朱宸濠原本的谋划,纵然不能夺取京城,也足以与朝廷僵持数月。”
“可结果呢?”
朱厚照的声音传遍试炮场。
“王守仁率十万大军抵达以后,只用一日,便将三王兵马尽数击溃!”
诸王神情越发凝重。
他们当然明白皇帝在说什么。
宁王并不是没有兵,也不是没有火器。
他在天下藩王之中,已经算得上兵强马壮。
可就是这样一个经营多年的藩王,依旧连一日都没有撑过。
朱厚照看向王守仁。
“王卿,让诸位王爷看看,大明神武大炮究竟有何威力。”
王守仁抱拳领命。
“臣遵旨!”
他转身走到炮阵前,高高举起右手。
“第一列火炮,装填!”
炮手立即行动。
火药送入炮膛,炮弹随之压入。
一名名炮手调整炮口,将十门神武大炮全部对准前方山头。
诸王看得呼吸发紧。
靖王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又怕被皇帝察觉,只能强行停住。
王守仁右手猛然落下。
“开炮!”
轰!轰!轰!
十声巨响几乎连成一片。
大地猛地一颤。
炽烈火光从炮口喷出,浓烟瞬间笼罩整片炮阵。
一颗颗炮弹撕开空气,重重砸向前方山头。
土石炸裂,大片泥土冲天而起。
几块巨石当场崩开,碎石如雨般砸落下来。
郑王吓得身体一抖,脸色惨白。
辽王瞪大双眼,几乎忘了呼吸。
庆王身边的贴身内侍更是双腿发软,若不是死死咬牙,恐怕已经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