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炮声尚未完全散去，王守仁再次下令。
“第二列，开炮！”
又是十门神武大炮同时轰鸣。
炮弹接连落在山腰。
原本完整的山壁被当场撕开，泥土与碎石滚滚而下。
“第三列，开炮！”
“第四列，开炮！”
“第五列，开炮！”
轰鸣声一轮接着一轮。
整个猎场都在震动。
硝烟遮住了半边天空，刺鼻气味随着热浪扑面而来。
前方那座不算高大的山头，在五轮炮击之下被生生削去一大块。
山腰处满是巨坑。
几块数人高的岩石已经彻底崩碎，只剩散落一地的碎块。
直到最后一声炮响远去，诸王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潞王盯着被轰烂的山头，喉咙发干。
他终于明白宁王为何败得如此之快。
这样的炮火落入军阵，血肉之躯如何抵挡？
三万兵马听上去不少，可数十门神武大炮轮番轰击，任凭军阵多么严整，也会在片刻间被撕得粉碎。
周王的手藏在袖中，控制不住地发抖。
郑王更是想起自己方才还在宴席上说，王府护卫可以替朝廷平叛。
可他那几百名护卫若站在这种大炮面前，只怕连一轮炮击都撑不住。
靖王满脸庆幸。
幸亏皇帝没有追究他先前的失言。
否则根本不必派出大军，只需将几门神武大炮拉到王府门前，便能将整座王府轰成废墟。
“神炮！”
片刻之后，潞王终于开口。
“陛下，此炮威力惊人，实乃大明镇国利器！”
周王也立即附和：“臣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火炮！”
“难怪宁王三万叛军一日便被击溃。”
郑王回过神来，连忙躬身。
“有神武大炮镇守国门，北方敌骑再不敢轻易南下！”
其他藩王纷纷开口。
“陛下得此神炮，大明江山必定万世永固！”
“王大人统兵有方，神机营更是天下精锐！”
“五十门大炮便能轰去半座山头，若用在战场，何人能够抵挡？”
一时间，称赞声不绝于耳。
朱厚照看着众人的反应，已经达成了目的。
这些藩王今日亲眼见过神武大炮的威力，回到封地以后，再想暗中养兵，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王府能不能挡住炮火。
他看向王守仁：“将火炮撤下去吧。”
“臣遵旨！”
王守仁立即安排炮手清理炮位。
诸王却依旧看着前方山头，迟迟无法平静。
朱厚照等火炮撤走，这才忽然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将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周王试探着问道：“陛下为何叹息？”
朱厚照摇了摇头。
“神武大炮虽强，却难以在全军普及。”
郑王下意识道：“陛下，若边关、京营与沿海水师都能大量布置此炮，大明国防必定固若金汤。”
话刚出口，潞王脸色便变了。
朱厚照看向郑王：“郑王所言，正合朕意。”
“只是铸造大炮、配备火药炮弹、训练炮手，处处都要银子。”
“平定宁王、怀王、益王以后，三府抄家所得足有四百多万两。”
“可这些银子既要支付平叛军费，又要抚恤伤亡将士，还要打造战船、扩充海军。”
“剩下的钱，根本不足以让大明各军都装备神武大炮。”
诸王脸上的赞叹迅速消失。
到了此刻，他们哪里还不明白？
设宴安抚是假，颁布诏令是敲打，展示神武大炮是威慑。
皇帝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真正盯上的，是他们口袋里的银子！
朱厚照看着在场众人，缓缓说道：“诸位方才都说，身为宗室，愿为大明出力。”
“朕也不让你们上阵杀敌。”
“如今朝廷扩充军备，正缺银两。”
“宁王三府能为朝廷留下四百多万两，诸位忠于大明，总不能连宁王都不如。”
“朕也不要你们倾尽家产。”
“每位藩王拿出十万两，捐助朝廷铸造神武大炮，想来不算为难吧？”
郑王脸色僵硬。
辽王低下头，嘴角微微抽动。
肃王与庆王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肯第一个开口。
十万两白银！
在场足有一百一十七位藩王。
每人十万两，加在一起便是一千一百七十万两！
皇帝刚刚还说宁王三府抄没四百多万两不够用，转眼便拿三王家产作参照，要他们每家都拿出十万两。
这哪里是捐助？
分明是拿神武大炮堵在他们面前，逼着他们掏银子！
可前方被轰去大半的山头还在冒着烟。
宁王、怀王与益王的下场也摆在那里。
一众藩王彼此对视，个个脸色难看，却没有一人敢站出来辩驳拒绝。
一百一十七位藩王低着头，心里却都在飞快盘算。
十万两白银，绝不是小数目。
可与封地、爵位和性命相比，又算不得什么。
只要交出十万两，便能让皇帝看到他们的忠心，还能平安离开京城，这笔银子纵然令人心疼，也不是不能承受。
不少藩王甚至已经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原本以为皇帝会收回封地，裁撤护卫，甚至取消世袭爵位。
如今看来，皇帝绕了这么大一圈，或许只是想从各家王府筹措军费。
十万两就十万两吧，只当花钱消灾。
郑王与辽王交换了一下眼色，正想率先表态，朱厚照却忽然笑了。
“朕方才只是随口一说。”
“诸位不必如此紧张。”
郑王刚刚准备迈出去的脚，又悄悄收了回来。
肃王试探着问道：“陛下体谅宗室，臣等感激不尽。”
“不过臣方才所言，并非只是为了讨陛下欢心。”
“朝廷若要铸造神武大炮，臣确实愿意出一份力。”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肃王有这份心，朕很欣慰。”
“你们都是朕的宗亲，也是大明藩王。宁王、怀王与益王能够贪墨数百万两，朕相信诸位绝不会像他们那般横征暴敛，侵占百姓田亩。”
这句话听上去是在体谅众人。
可在场藩王却没有一个觉得轻松。
宁王三府刚被查抄，府中账册、田契与行贿记录全部落入朝廷手中。
谁敢在这个时候说自己王府没钱？
王府没钱，封地里的田庄从何而来？
那些商铺、矿场、盐引与车队又是谁的？
即便各家没有宁王那般贪婪，数代藩王积攒下来的家底也绝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