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朕知道十万两对诸位而言，还是有些多了。”
郑王听得心头一喜。
难道皇帝准备少要一些？
其他藩王也纷纷抬起头，紧张地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放下茶盏，话锋随之一转：“不过朕方才仔细想了想。”
“神武大炮关系大明边防，十万两实在不够。”
“每位藩王拿出三十万两吧，一个都不能少。”
轰！
这句话落下，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
郑王瞪大眼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辽王刚刚缓和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肃王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就连始终镇定的潞王，也猛地抬头看向朱厚照。
三十万两！
足足比他们心里预估的数目多出两倍！
一百一十七位藩王，每人拿出三十万两，加在一起便是三千五百一十万两白银！
如此巨额的银子，足以填满国库，足以打造数不清的神武大炮，也足以让朝廷扩充海军、整顿边防。
可对各家王府而言，这一刀实在太狠了。
有些传承较久、封地富庶的藩王，确实能拿得出来。
可一旦交出三十万两，王府数年积蓄便要被掏去大半。
那些封地贫瘠、宗室子弟众多的藩王，更要变卖田庄、商铺和珍宝，才有可能凑齐这笔银子。
郑王喉咙发干：“陛下，三十万两是不是……”
他刚说到一半，便看见朱厚照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郑王剩下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
周围藩王纷纷低头。
方才还争着向皇帝表忠心的人，此刻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领旨。
三十万两不是一句话。
那是白花花的银子，是王府数代积攒的家底。
场面再次陷入沉默。
朱厚照扫视众人，语气平静：“怎么？”
“诸位方才还说，愿意为大明出钱出力。”
“如今朕不需要你们带兵，也不需要你们亲赴边疆，只是让你们拿出一些银子铸造大炮，便都不愿意了？”
靖王连忙道：“陛下，臣绝无此意！”
“臣愿为朝廷效力，也愿捐银。”
“只是三十万两实在太多，王府一时之间恐怕难以凑齐。”
朱厚照看向他。
“靖王府传承多年，名下田庄、商铺不在少数。”
“朕没有让你交出田亩，也没有收回你的封地，只让你拿三十万两银子。”
“这也算多？”
靖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皇帝连靖王府有多少田庄商铺都清楚！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
分明是早已查过各家王府的家底，才开出了三十万两的数目。
靖王再也不敢诉苦，立即低头：“臣失言。”
其他藩王听见这番对话，脸色越发难看。
郑王看着不远处仍在冒烟的山头，咬牙道：“陛下，臣等并非不愿替朝廷分忧。”
“只是各地王府情况不同。”
“有些封地连年遭灾，王府收入有限。”
“有些宗室人口众多，每年俸禄与用度便是一笔巨额支出。”
“若每家都交三十万两，只怕不少王府会因此难以维持。”
朱厚照看了他片刻。
“封地连年遭灾，百姓尚且要向朝廷纳税，也要向王府供养钱粮。”
“百姓都能活下去，王府为何活不下去？”
郑王脸色一僵。
朱厚照继续道：“诸位吃的是封地百姓种出的粮，住的是封地百姓修建的王府，每年还要从朝廷领取俸禄。”
“边疆将士却在替你们挡住北方敌骑。”
“沿海水师也在替你们抵御倭寇。”
“如今让你们拿出三十万两加强边防，你们却告诉朕，王府难以维持？”
“莫非大明的边防，与诸位没有关系？”
这一顶帽子压下来，谁敢承认？
肃王急忙离席跪下：“臣绝无此意！”
“臣身为大明宗室，自然与朝廷休戚与共。”
庆王、辽王等人也纷纷开口。
“臣等绝不敢只顾王府，不顾大明边防！”
“陛下明鉴，臣等只是担心一时凑不出这么多现银。”
“只要给臣等一些时间，臣等必定竭尽所能！”
嘴上说得恭敬，可众人还是没有直接答应三十万两。
朱厚照也不着急，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神武大炮。
“五十门大炮，便能一日击溃宁王三万兵马。”
“若边关能有五百门，敌骑还敢南下吗？”
“若沿海水师每艘战船都能装备神武大炮，倭寇与海外敌船还敢侵犯大明海疆吗？”
“你们的封地都在大明境内。”
“大明边疆稳固，你们才能在王府里享受富贵。”
“若大明国门被破，你们以为自己身上的藩王爵位还能值几两银子？”
在场藩王哑口无言。
朱厚照身体微微前倾：“朕给你们封地，给你们爵位，允许你们世代享受朝廷供养。”
“如今朝廷需要银子，你们便该拿出来。”
“谁若认为大明边防与自己无关，谁若认为这个藩王封号只该享受富贵，不必承担责任，现在便可以站出来。”
“朕收回他的封地与爵位。”
“以后朝廷自然也不会再找他要一两银子。”
诸王脸色齐齐大变。
收回封地与爵位！
皇帝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三十万两虽然令人肉痛，可没有银子还能继续赚。
若封地与爵位被收回，他们便什么都没了。
子孙失去宗室富贵，王府护卫与田庄也会尽数归入朝廷。
孰轻孰重，根本不必思量。
郑王嘴唇发白，再也不敢提王府艰难。
靖王更是直接跪伏在地。
“臣愿捐银三十万两，助朝廷铸造神武大炮！”
肃王暗骂他见风使舵，却也只能跟着跪下。
“臣也愿捐银三十万两！”
庆王、辽王等人接连表态。
“臣愿为朝廷分忧！”
“臣愿捐银！”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却远没有方才表忠时那般高亢。
每说出三十万两几个字，他们心里都像被割下一块肉。
潞王与周王没有立刻开口。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皇帝今日先用宁王的下场压住宗室，又以五十门神武大炮击碎众人的侥幸，最后才向各家索要银两。
一环扣着一环。
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拒绝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