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王缓缓起身,躬身道:“陛下,臣等愿意捐助朝廷。”
“只是此次奉诏入京十分仓促,各家只带了少量随身用度,并未携带如此多的银两。”
“臣等纵然有心,也无法立刻将三十万两交给朝廷。”
周王立刻附和:“潞王所言极是。”
“臣此次入京,只带了几千两银票,以供沿途车马食宿。”
“三十万两白银数量太大,绝不可能随车携带。”
其余藩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跟着开口。
“陛下,臣王府的银子都在封地府库。”
“臣此次仓促入京,根本来不及调拨。”
“臣愿捐银,只是眼下实在拿不出来。”
“还请陛下宽限些时日!”
众人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他们是奉诏仓促入京,又不是来京城进献。
谁会随身带着三十万两白银?
即便皇帝非要他们出钱,也不可能当场变出银子。
只要先拖延下去,等回到封地以后,事情便有了转圜余地。
到时可以哭穷,可以分批缴纳,也可以托朝中官员替他们求情。
拖上一年半载,朝廷或许便不会再追得那么紧。
朱厚照看着重新有了底气的众人,忽然笑了。
“诸位说得有理,是朕考虑不周。”
潞王心中刚松一口气,便听朱厚照继续说道:“既然银子都在各家封地,那便写信回去调拨。”
“曹正淳。”
曹正淳立即上前跪下:“奴婢在!”
“命人准备笔墨。”
“让诸位王爷现在便写信回封地,命王府长史清点府库,将三十万两白银送入京城。”
“东厂负责送信,沿途驿站全部换马,不得耽搁。”
“哪家王府先将银子送到,哪位王爷便可以先回封地。”
曹正淳高声领命:“奴婢遵旨!”
潞王脸上的镇定终于僵住。
周王低头看着面前席案,握着酒盏的手指缓缓收紧。
其余藩王更是彻底没了声音。
皇帝连信使都替他们准备好了。
银子不到,他们便不能离京。
先前所有推脱之词,都被这一句话彻底堵死。
朱厚照看向众人:“诸位可还有难处?”
谁敢说有?
郑王第一个跪下:“臣领旨!”
随后,肃王、庆王、辽王等人也只能跟着跪倒。
“臣等领旨!”
一百一十七位藩王齐齐低下头。
“三十万两白银,臣等必定如数送入京城!”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今日便到这里。”
“诸位回到营帐以后,好好写信。”
“朕在京城等着各家王府的银子。”
众藩王伏身叩首。
“恭送陛下!”
朱厚照没有再看他们,带着王守仁、曹正淳与随行侍卫离开猎场。
车驾驶入宫门时,天色已经渐暗。
朱厚照回到养心殿,换下外袍,在御案后坐了下来。
回想起今日猎场上的情形,他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一百一十七位藩王,每家三十万两。
三千五百余万两白银。
即便扣去沿途押运与各项损耗,送入国库的银子也会是一个惊人数目。
这些藩王平日占着封地,享着俸禄,一个个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富贵。
如今也该让他们为大明出一回血。
尤其是郑王、靖王等人。
刚开始还想拿宗室体面与王府艰难推脱,看到神武大炮以后,却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朱厚照想到他们被逼着领旨时的脸色,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笑意很快淡了下去。
今日百余位藩王大多惊慌失措,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
唯独潞王、周王等少数几人始终过于冷静。
哪怕五十门神武大炮轰碎山头,他们虽然惧怕,却没有真正乱了分寸。
到了捐银之时,也是潞王第一个抓住出行仓促这个借口,试图替所有人拖延。
这样的人有城府,有判断,也能让其他藩王听从。
若能为朝廷所用,自然是助力。
若不能为己所用,便是隐患。
朱厚照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这些无法掌控的藩王,必须尽早除去。
他抬头吩咐:“传曹正淳。”
没过多久,曹正淳快步走入养心殿。
“奴婢叩见皇爷!”
“起来。”
朱厚照问道:“朕离开猎场以后,那些藩王有什么反应?”
曹正淳躬身回答:“回皇爷,诸王回到营帐以后,确实都在写信。”
“郑王一连写废了三封,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向王府长史交代。”
“靖王则在信中严令王府变卖一部分珍宝,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凑齐银子。”
“还有几位王爷不愿动用现银,准备变卖田庄与商铺。”
朱厚照淡淡道:“只要三十万两如数送来,朕不管他们如何凑。”
“除此之外呢?”
曹正淳略作迟疑。
“蜀成王、蜀昭王回到营帐以后,曾私下议论皇爷。”
“他们说今日所谓宗室家宴,不过是以神武大炮胁迫天下藩王捐银。”
“还说朝廷既然开了这个口子,今日能要三十万两,日后便能再要五十万两、一百万两。”
“二人心中多有不满,却不敢当众表露。”
朱厚照并不意外:“他们倒也不算蠢。”
“朕就是拿神武大炮逼他们出钱。”
“可他们明白了又能如何?”
曹正淳低头道:“皇爷天威之下,他们不敢不从。”
“还有两位藩王,反应更为激烈。”
朱厚照看向他:“谁?”
“代王与岷王。”
曹正淳声音压低了一些:“二人回到住处以后,并未立刻写信调拨银两,反而召来贴身亲卫,暗中商议离开京城。”
“他们打算趁夜避开东厂与京营耳目,依靠随身亲卫强行逃回封地。”
“二人认为只要回到封地,便是天高皇帝远。”
“届时无论是三十万两捐银,还是朝廷清查王府,都可以设法拖延。”
朱厚照听完,不但没有动怒,反而冷笑了一声。
“身处京城,还想靠几名王府亲卫逃走?”
“这两个人的想法,未免太过幼稚。”
他拿起藩王名册,随手翻动几页:“代王,岷王……”
“朕对这两位藩王,倒是印象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