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起身以后，杨一清手持笏板走出班列。
“启禀陛下，此次会试名次已经全部核定。”
“礼部共选出一百三十九名进士，名册、籍贯与考卷皆已复核无误。”
“殿试可以如期举行。”
朱厚照点头道：“杨卿主持会试，严查夹带、替考与买通差役之人，又从数千考生中选出真正有才之士，办得很好。”
杨一清立即躬身：“臣只是恪尽本分，不敢居功。”
“有功便要赏。”
朱厚照看向殿中近侍：“赐杨一清蟒带。”
话音落下，殿内不少大臣同时看向杨一清。
蟒带并非寻常金银赏赐，而是天子对臣子的极高认可。
杨一清也没有料到皇帝会给出如此重赏，连忙跪地。
“臣叩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
朱厚照看向百官：“五日之后，朕亲临太和殿主持殿试。”
“一百三十九名新科进士，一同入殿应考。”
“届时由朕亲自阅卷，钦点状元、榜眼、探花。”
礼部官员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
朱厚照抬了抬手：“还有何事要奏？”
话音刚落，刚刚上任的大理寺卿刘大夏当即手持笏板，走出班列。
“臣大理寺卿刘大夏，有本启奏！”
朱厚照看向他：“准奏。”
刘大夏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登基已有数年，后宫妃嫔虽众，皇后之位却始终空悬。”
“皇后母仪天下，内掌六宫，外安臣民，绝非寻常妃位可以替代。”
“如今德妃娘娘身怀龙裔，距离生产只剩百日。臣以为，陛下应当尽早册立皇后，以正国本，安定后宫！”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不少大臣同时抬头。
立后一事，朝中并非第一次有人提起。
可过去朱厚照一直以朝政繁忙、后宫暂无合适人选为由，将此事暂且压下。
如今德妃怀有身孕，腹中胎儿极有可能是皇长子。
太后又对德妃极为看重，前些日子德妃突然病重，更是让整个后宫人人自危。
这个时候重新提起立后，分量自然与过去不同。
刘健手持笏板，走出班列：“臣附议。”
李东阳紧随其后：“臣亦附议。”
很快，六部官员、都察院御史以及翰林院众臣相继出班。
“臣等恳请陛下早立皇后！”
一道道声音在奉天殿内响起。
转眼之间，满朝文武已有大半跪伏在地。
朱厚照坐在御座之上，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刘卿，你认为谁可为后？”
刘大夏早已想好说辞，当即回答：“回陛下，德妃娘娘品行端庄，待人宽厚，入宫以后从无过失。”
“如今又身怀龙裔，深受太后喜爱。”
“若德妃娘娘顺利诞下皇子，便是大明皇长子的生母。”
“臣以为，到那时册立德妃为皇后，名正言顺，朝野上下必定心服。”
殿内不少大臣纷纷点头。
母凭子贵，本就是后宫最常见之事。
何况玲珑已是德妃，位份不低。
只要她腹中的孩子真是皇子，册立生母为后，确实合乎礼制。
一名礼部官员站出来说道：“陛下，刘大人所言有理。”
“德妃娘娘若诞下皇子，便为皇家立下大功。”
“届时册立德妃为后，不仅能够安定六宫，也能让皇长子名分更加尊贵。”
另一名御史也道：“皇后之位不可长久空悬。”
“后宫无主，诸妃便难免彼此争夺。”
“前些日子德妃娘娘突然病重，太后震怒，严查六宫，已经说明后宫需要一位能够统领诸妃之人。”
“臣恳请陛下早作决断！”
朱厚照没有立刻回答。
玲珑温柔宽厚，对他更是一片真心。
若只论感情，他自然愿意给玲珑更高的位份。
可皇后不只是皇帝的妻子。
她要统领六宫，管理宫人，平衡各方势力，还要应对后宫之中层出不穷的争斗。
仁厚是好事。
可只有仁厚，未必坐得稳皇后之位。
玲珑连身体虚弱都不愿告诉他，面对他人算计时，只怕也更愿意退让隐忍。
夏侯婉儿倒是足够聪明，心思与手段也不缺，只是她太想掌握权力。
若让她执掌六宫，其他妃嫔必然被压得难以喘息，甚至连玲珑腹中的孩子都可能成为她争夺后位的阻碍。
至于上官海棠，她有智慧，也有能力，却是护龙山庄出身，与朱无视之间的关系难以完全割断。
皇后之位若落到她手里，朝中群臣也未必答应。
朱厚照心中十分清楚，真正合适的皇后，既要有玲珑的品行，也要有夏侯婉儿的手段。
既能让后宫诸妃信服，又不能让外戚借机干涉朝政。
这样的人，眼下还没有出现。
刘大夏见皇帝久久不语，再次伏身道：“陛下，立后关系国本。”
“臣等并非想要干涉陛下家事。”
“可天子无家事，皇后更关系天下臣民。”
“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满朝文武再次齐声开口。
朱厚照终于抬手：“都起来吧。”
众臣依次起身，却仍旧看着御座，等候皇帝给出答复。
朱厚照沉声道：“皇后母仪天下，确实不可一直空悬。”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仓促册立。”
“德妃身子尚未完全恢复，距离生产也还有百日。此时最重要的，是让她安心养胎。”
“至于立后之事，等她平安生产以后再议。”
刘大夏张了张嘴：“陛下……”
“朕没有说不立后。”
朱厚照看向他：“只是皇后统领六宫，关系皇家颜面与后宫安稳，朕必须慎重选择。”
“今日若只因德妃身怀龙裔便仓促下旨，来日一旦后宫再生变故，谁来承担后果？”
刘大夏一时无言。
礼部众臣互相看了看，也无法继续逼迫。
皇帝没有直接拒绝，只说等德妃生产以后再议。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德妃腹中的孩子尚未出生，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无法确定。
现在便以皇长子生母的名义册立皇后，确实为时过早。
刘健率先躬身：“陛下考虑周全，臣等愿等德妃娘娘平安生产以后，再议立后之事。”
刘大夏只能跟着低头：“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