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轻声道:“臣妾明白。”
“你每次都说明白,做起来却不是这样。”
“臣妾这次一定听陛下的。”
“朕会让海棠盯着你。”
朱厚照抬头道:“你若再为了不让朕担心而隐瞒病情,海棠可以直接来养心殿禀报。”
上官海棠躬身:“臣领旨。”
玲珑看了看朱厚照,又看向上官海棠,只能无奈点头。
“臣妾往后便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朱厚照这才露出笑意。
……
与此同时,宁宫内,后宫妃嫔已经全部到齐。
夏侯婉儿坐在左侧,神色平静。
其他妃嫔依照位份落座,身后各自站着贴身宫女。
没人知道太后突然召集整个后宫。
只是德妃此前险些病死,太后又把储秀宫上下查了个遍,这时候将所有妃嫔召来,显然不会只是寻常训话。
张太后坐在上首,手中捻着佛珠,久久没有开口。
殿中越来越安静。
几名位份较低的妃嫔已经坐立不安,偶尔互相看上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终于,张太后停下佛珠。
“今日把你们都叫来,是为了德妃之事。”
殿内众人心头一紧。
张太后冷眼扫过每一个人:“德妃前些日子突发重病,险些一尸两命。”
“太医院查不出毒物,上官海棠也断定,她是思虑郁结,气血淤堵,这才突然病发。”
“照理说,此事已经有了结论。”
她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变冷。
“可哀家依旧要给你们提个醒。”
“你们在后宫争宠,想让皇帝多看自己一眼,哀家可以理解。”
“你们私下争几句口舌,哀家也懒得过问。”
“但谁若敢用毒,敢把手伸向皇嗣,哀家便让她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几名妃嫔脸色顿时变了。
一名年轻妃嫔急忙起身跪下:“太后明鉴,臣妾从未有过加害德妃之心!”
“哀家说是你了吗?”
张太后看向她。
那妃嫔身体一颤,连忙伏地:“臣妾失言。”
“坐回去。”
“是。”
张太后的目光从夏侯婉儿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其他人。
“后宫是皇帝的后宫,也是哀家的后宫。”
“你们身边有多少宫女,私下见过什么人,娘家送过什么东西,哀家想查,便都能查得出来。”
“不要以为手脚做得干净,便可以瞒天过海。”
“这一次德妃不是中毒,哀家可以不追究。”
“下一次,若有人再突然病倒,或者皇嗣出了差错,哀家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殿内鸦雀无声。
先前还抱着侥幸心思的妃嫔,一个个手脚发凉。
太后这番话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却比直接问罪更加吓人。
她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后宫生杀之权,就握在她手中。
张太后继续道:“哀家听说,民间有些折磨人的法子。”
“割去舌头,挑断手筋,把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每日只给一口水,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哀家从前不愿听这些。”
“可谁敢向后宫妃嫔下毒,谁敢谋害皇家血脉,哀家不介意让她一件一件尝过去。”
几名妃嫔听得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夏侯婉儿也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太后训诫,臣妾等必定谨记。”
其他人纷纷跟着起身。
“臣妾等谨记太后教诲!”
张太后看了她们许久,才重新捻动佛珠。
“都退下吧。”
“臣妾告退!”
众妃嫔依次退出慈宁宫。
等最后一人离开,始终站在张太后身侧的二娘才上前一步。
“太后今日说得太重,只怕后宫各位娘娘都会心生恐惧。”
“怕才好。”
张太后冷声道:“不让她们怕,便会有人铤而走险。”
二娘迟疑道:“德妃娘娘确实是郁结致病,并无中毒迹象。”
“储秀宫宫女、太监、厨役已经全部查过,近日送进去的饮食与药材也没有问题。”
“依奴婢之见,此事不如就查到这里。”
“若继续追查,只怕后宫人人自危。到时彼此猜忌,反而会生出更多事端。”
张太后的手指停在佛珠上:“明面上的调查可以停,暗地里不能停。”
二娘低声道:“太后仍旧怀疑有人动手?”
“哀家只相信查到的证据。”
张太后看向储秀宫方向:“玲珑距离生产只剩百日。这个时候,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要了她和孩子的命。”
“哀家不怕后宫恐慌,只怕有人藏得太深。”
“你亲自挑选可靠之人,秘密盯着各宫。”
“谁打探储秀宫,谁私下接触太医,谁从宫外带入来历不明的东西,都记下来。”
二娘明白太后心意已决,只能躬身领命。
“奴婢遵命。”
张太后重新捻动佛珠,声音低了许多:“哀家不求别的。”
“只盼玲珑平平安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
朱厚照在储秀宫一直待到入夜。
他陪玲珑用了晚膳,又听上官海棠讲了两件江湖旧事。
玲珑起初还兴致颇高,到了后来,眼皮便越来越沉。
“困了便睡。”
朱厚照扶她躺下。
玲珑握住他的手:“陛下今晚还留在这里吗?”
“朕明日要上朝。”
朱厚照替她盖好锦被:“等忙完殿试,朕再来陪你。”
玲珑虽然不舍,却没有挽留。
“陛下早些歇息。”
“你也是。”
朱厚照等她呼吸渐渐平稳,这才起身离开寝殿。
上官海棠提着药箱送到宫门外。
月色落在宫墙上,她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朱厚照停下脚步:“你有话要对朕说?”
上官海棠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对上朱厚照的目光,腹中孩子的秘密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可她想到太后今日查遍后宫的命令,最终还是低下头。
“臣没有。”
朱厚照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转身离开储秀宫。
翌日,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钟鼓声响彻宫城。
朱厚照在御座落座,殿内群臣同时伏地。
“臣等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