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王无法反驳。
三王叛乱刚刚结束，四位藩王又接连抗旨欺君。
皇帝手中握着足够的理由，更握着能够一日击溃三万叛军的神武大炮。
朱厚照继续道：“你方才说，一切由朕处置。”
“现在朕便告诉你，这份削藩新制一定会颁布。”
“朕不但要你遵旨，还要你第一个响应。”
潞王猛地抬头：“陛下要臣带头削减王府护卫，交出军械，接受朝廷清查田庄？”
“不止这些。”
朱厚照看着他：“新制颁布以后，你要亲自上奏，赞同削藩。”
“潞王府也要成为第一家依照新制整顿的王府。”
“你在宗室中素有声望。只要你带头，便能让不少藩王认清局势。”
潞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才是皇帝单独召见他的真正目的。
朱厚照不只是要削藩，还要借他的声望分裂天下宗室。
一旦他第一个上奏赞同削藩，便会成为所有藩王眼中的叛徒。
那些被削减俸禄、爵位与田庄的宗室，更会把怒火全部算到他的头上。
“陛下。”
潞王艰难开口：“臣若第一个赞同削藩，其他宗室未必会因此听从，反而可能认为臣背弃宗亲。”
“到时臣在宗室中再无半分声望，也无法替朝廷劝说其他藩王。”
朱厚照神色平静：“朕不是在与你商议。”
潞王心头一沉。
养心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朱厚照抬手指向殿外：“你若答应，潞王封号仍在，封地仍在。”
“新制只会收回潞王府不该拥有的权力，不会让你失去应得的富贵。”
“你若不答应，朕也不会杀你，更不会对你用刑。”
潞王听到这里，不但没有安心，反而生出更加强烈的寒意。
果然，朱厚照下一句话便彻底摊开了底牌。
“东厂在京城有一座别院。”
“那里清静，也有足够的人手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朕可以保留你的封号与封地，让你安安稳稳住进去。”
“只是没有朕的旨意，你以后便不必再出来了。”
潞王脸色瞬间发白。
这哪里是什么别院？
分明是软禁！
皇帝确实不会杀他，也不会削去他的封号与封地。
可只要把他关进东厂，他这个潞王便会成为一块空有名号的牌位。
王府之事无法过问，封地之人无法相见，连给外界传一句话都不可能。
等到削藩新制施行，朝廷有的是办法慢慢收走潞王府的一切。
他留着封号，又有什么用？
潞王握着奏折，手指已经发白。
他终于明白，朱厚照根本没有给他第二条路。
要么带头响应削藩，保住封号、封地与自由。
要么被关进东厂，眼睁睁看着潞王府落入朝廷掌控。
至于反抗，他连想都不敢想。
代王、岷王带着亲卫逃出不到五里便被抓回。
宁王三万大军更是在神武大炮面前一日溃败。
潞王府那点护卫，根本挡不住朝廷一轮炮火。
片刻之后，潞王缓缓跪下，将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臣愿遵从陛下旨意。”
“削藩新制颁布以后，臣会第一个上奏响应。”
“潞王府愿削减护卫，交出军械，接受朝廷清查田庄与商铺。”
“臣绝不违抗。”
朱厚照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笑容：“很好。”
“潞王，你今日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朕不会让你白白出力。只要你安分守己，潞王封号与封地，朕都可以替你保全。”
潞王低下头：“臣谢陛下隆恩。”
从养心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潞王坐上马车，一路返回城外驿站。
他刚刚走进正堂，郑王、肃王、庆王等人便纷纷围了上来。
“潞王，陛下为何单独召你？”
“养心殿内谈了什么？”
“可是又要我等捐银？”
“还是要处置其他藩王？”
一道道询问接连响起。
周王站在人群后方，没有开口，只盯着潞王的脸色。
潞王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淡淡说道：“陛下只是问了本王一些封地风物，又谈了几句宗室家常。”
郑王明显不信：“只是闲谈家常，为何留下你这么久？”
“陛下问得细，本王自然答得多。”
潞王扫视众人：“诸位今日受惊不小，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众藩王见他不肯多说，继续追问也问不出结果，只能各自散去。
周王却没有离开。
直到入夜，他才避开其他藩王，独自来到潞王房中。
房门合上以后，周王直接问道：“陛下到底与你谈了什么？”
潞王坐在桌案旁，沉默许久：“削藩。”
周王脸色骤变：“什么？”
“陛下准备颁布削藩新制。”
潞王将养心殿中的全部经过如实说出。
削减王府护卫，清查田庄商铺，收缴超额军械，限制宗室俸禄与爵位承袭。
还有朱厚照要求他第一个上奏响应削藩之事。
周王听完，猛地站了起来：“你答应了？”
潞王抬头看着他：“本王能不答应吗？”
“若是拒绝，陛下便会将本王软禁在东厂。”
“他可以保留本王封号与封地，也可以不动刑。可本王一旦进了东厂，这一生便别想再出来。”
周王呼吸发紧：“可你带头响应削藩，天下宗室都会恨你！”
“恨便恨吧。”
潞王声音中多了几分疲惫：“与其落得代王、岷王那般下场，本王宁可安分守己。”
“宁王、怀王、益王兵败身死，代王等四人也已被废。”
“他们都以为朱厚照年轻，可以欺瞒，可以拖延，可以靠宗室身份逼他退让。”
“结果呢？”
周王重新坐下，脸色极为沉重。
“此人心思之深，远非寻常少年天子可比。”
“猎场设宴、神炮威慑、捐银逼迫、当众废王，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藩王若是反悔，他必定会用更狠的手段清算。”
潞王点了点头：“所以本王不反抗。”
“潞王府可以削减护卫，也可以交出军械。只要封号与封地还在，本王仍旧是大明藩王。”
周王沉默片刻，低声道：“可其他藩王不会都像你这样想。”
“削减护卫还能接受，清查田庄、限制俸禄与爵位承袭，却是在动各家根本。”
“一旦新制传到封地，必然有人拒不奉诏。”
“也许还会有人联合起来，对抗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