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曹正淳快步入殿，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皇爷！”
“盛端明为何没来上朝？”
曹正淳抬起头，神色沉重。
“回皇爷，盛尚书今日上朝途中，因劳累过度突然晕倒。人已经送回盛府，至今尚未醒来。”
“什么？”
朱厚照猛地站起身。
殿下的大臣们也愣住了。前些日子盛端明还一心扑在工部事务上，谁都知道他忙，却没想到他竟会累得在上朝路上晕倒。
朱厚照盯着曹正淳：“至今未醒？”
“是，皇爷。”
朱厚照没有再问。
铁甲舰一艘接一艘建成，蒸汽机要进工坊，蒸汽车的图纸仍待改进。
盛端明身为工部尚书，桩桩件件都放不下，连身子也熬垮了。
“盛端明为大明办事，忠君爱国，满朝文武都该记得他的尽心。”
朱厚照立即下旨：“传太医院，马上赶赴盛府诊治。所需药材，全部从国库支取，不许耽搁！”
曹正淳叩首：“奴婢立刻去办！”
朱厚照看向殿中尚未议完的奏本，已无心继续朝会。
“今日退朝。”
群臣躬身，曹正淳也赶忙起身传令。
朱厚照走下御阶：“朕亲自去盛府看看。”
退朝后，宫中仍照常有人往来，后宫各处也渐渐忙起自己的事。
正德三年，朱厚照登基已满一年半。
短短一年半，大明帝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新春佳节，宫中处处张灯结彩。
往日安静的慈宁宫，今日格外热闹。
玲珑、上官海棠、张素影等人齐聚殿内，依次向张太后行礼贺岁。
“臣妾恭祝太后福寿绵长，万事顺遂。”
“都起来吧。”
张太后脸上满是笑意。
她怀中抱着平安公主朱辰洛，小公主穿着大红锦衣，头上戴着一顶绣有金线的虎头帽，两只小手不停挥动。
三娘拿起一只拨浪鼓，在她面前轻轻摇晃。
咚咚咚！
小公主立即转过脑袋，睁大眼睛盯着拨浪鼓。
张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平安喜欢这个。”
“皇祖母给你拿着，好不好？”
平安公主咿呀一声，伸手便去抓。
殿中妃嫔全都笑了起来。
张素影道：“公主越来越有力气了，前几日抓住臣妾的手指，半晌都不肯松开。”
玲珑轻声笑道：“她如今见到什么都想抓，便是陛下腰间的玉佩，也被她扯下来过。”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内侍高呼。
“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
朱厚照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大步走入慈宁宫。
“儿臣给母后拜年。”
张太后抱着平安，笑着摆了摆手：“你来得正好，看看你这女儿，方才一直在找你。”
朱厚照走到近前，伸出手指逗了逗她。
平安果然一把抓住，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父皇一来，你便精神了。”
“将来长大，可不能只会缠着父皇。”
平安哪里听得懂，只顾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殿中的笑声更大了。
新年宴席很快摆好。
这一日没有朝政，也没有边关急报，众人只说家常。
连张太后也放下了往日的威严，一直抱着平安不肯撒手。
直到夜色渐深，朱厚照才带着玲珑离开慈宁宫。
两人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远处宫墙外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京城百姓庆贺新春的喧闹声。
玲珑忽然停下脚步：“陛下。”
“何事？”
“臣妾听说，元宵那日京城会大放烟花，城中还有数不清的花灯。”
她抬头看着朱厚照，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臣妾入宫以后，已经许久没有看过城中灯会了。”
“今年能不能陪陛下登上城头，看一次烟花？”
朱厚照没有迟疑：“好。”
玲珑怔了一下：“陛下答应了？”
“只是在城头看灯，又不是出京远行，朕为何不答应？”
朱厚照握住她的手：“到了元宵，朕带你去。”
玲珑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臣妾谢陛下。”
元宵当夜，京师灯火如昼。
朱厚照带着玲珑登上城头，大内侍卫封锁沿途城道，曹正淳亲自带人在四周护驾。
放眼望去，长街两侧挂满花灯。
有人提着兔灯，有人举着莲花灯，孩童追逐嬉闹，百姓欢声不断。
玲珑扶着城墙向下望去，脸上满是惊喜：“陛下，您看那边。”
“整条街都被灯火照亮了。”
朱厚照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城中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再也看不见当年民生凋敝时的冷清。
就在此时，第一枚烟火升上夜空。
砰！
五彩火光在高空炸开。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烟火接连升起。
红光、金光与银光交织，把半座京城映得亮如白昼。
城中百姓齐声欢呼。
数百盏孔明灯也从长街各处缓缓升起，越过屋檐，飞向夜空。
玲珑仰着脸看了许久，轻声道：“真美。”
朱厚照却望着那些升入夜空的孔明灯，许久没有说话。
这片灯火，让他想起了梅林。
那一年，梅花开得正盛。
他第一次见到夏侯婉儿时，她站在落满积雪的梅树下，容貌清冷，言语却毫不退让。
那时的大明，国库空虚，朝臣争权，藩王各怀心思。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间，天下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白莲社起兵作乱，被大军一举镇压。
辽东城防稳固，二十万大军镇守建州三卫。
塘沽口船坞日夜不停，五十余艘铁甲舰已经列入海军。
弗朗机人战败，再不敢轻视大明水师。
宁王伏诛，各地藩王交出兵权与封产。
科举新制推行天下，越来越多有真才实学之人进入朝堂。
而他身边的玲珑，也为他诞下了平安公主。
一路走来，太多事情已经改变。
玲珑察觉到他的沉默，轻声问道：“陛下在想什么？”
“朕想起了过去这一年的事。”
朱厚照看向她：“也想起了白莲社作乱时，你替朕挡下的那支箭。”
玲珑肩膀微微一颤，那一箭几乎要了她的性命。
直到今日，她身上还留着伤痕。
“臣妾当时没有多想。”
“朕是大明天子，你却敢拿自己的命替朕挡箭，怎么会没有多想？”
“若再来一次呢？”
玲珑靠到他身侧，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臣妾还是会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