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同样看得出神。
她原以为上次留下三十名秀女，已经足够称得上精挑细选。
可今日五千人站在广场上，姿容体态竟没有一个太过不堪。
这已经不是从中挑选三十人的规模，而是皇帝打算从五千人里大规模选妃。
玲珑站在张太后身后，手指轻轻收紧。
她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秀女队伍，心里没有嫉妒，只有一股说不清的压力。
陛下即将纳入这么多女子，后宫往后必然更加热闹。
平安公主还年幼，上官海棠腹中又怀着皇嗣。
可宫里多了这么多人，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张素影则看向朱厚照。
她想知道，面对这样的阵势，皇帝究竟会留下多少人。
朱厚照没有在高台上停留太久，他合上名册，直接走下台阶。
杨一清连忙跟上：“陛下，若依礼部旧例，可先由女官——”
“朕自己看。”
朱厚照打断他。
杨一清立即停住脚步，不敢再劝。
朱厚照沿着白玉广场缓缓向前。
五千名秀女虽然抬着头，可当皇帝走近时，仍有许多人紧张得脸色发白。
朱厚照没有按照名册顺序挑选，也没有询问家世。
他走到一名女子面前，停下脚步。
那女子面容清秀，身形端正，面对皇帝时虽紧张，却没有东张西望。
朱厚照看了一眼她的名牌，继续向前。
走出数步，他又停在另一人面前。
有人眉眼明艳，神情大方。
有人温柔娴静，站姿端庄。
有人看似柔弱，眼神却十分沉稳。
朱厚照并不只看容貌，他观察女子站立时的姿态，也看她们面对天子时的反应。
过于慌乱者，他直接略过。
神色轻浮者，他同样没有停留。
有女官小心提醒：“陛下，这位是湖广布政使司送来的秀女，父亲乃当地——”
“朕选的是她，不是她的父亲。”
朱厚照看也不看女官：“记下名字。”
女官连忙低头：“奴婢遵旨。”
围在附近的几名秀女听见这句话，心头同时一震。
她们原本以为家世越高，入宫的机会便越大。
可皇帝亲口说出这句话，分明是不打算单纯按照出身选人。
朱厚照继续向前。
广场上的五千名秀女，随着他的脚步，心情不断起伏。
被皇帝停留过的女子，脸上有喜色，也有惊慌。
没有被皇帝看中的女子，既失落，又不敢表露出来。
礼部官员与女官拿着名册，紧紧跟在后方，将朱厚照停留过的人逐一记下。
起初，众人还以为皇帝只是随意看看。
可等一个时辰过去，名册上留下的名字已经越来越多。
杨一清站在旁边，额头逐渐冒出细汗：“陛下，已经留下五百余人。”
他小心提醒道：“若再照这个速度选下去，只怕最终入宫人数会远超旧例。”
“旧例是朕定的吗？”
朱厚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杨一清心头一紧：“不是。”
“既然不是，便不必拿旧例束缚朕。”
朱厚照转过身，继续向前：“朕看中的人，自然要留下。”
“至于人数多少，不是礼部该操心的事。”
杨一清立刻低头：“臣明白。”
这番话传到周围官员耳中，众人再不敢多说半句。
旧例是太后主持选秀时定下的规矩。
过去皇帝年轻，后宫事务多由太后把持，选秀自然也有严格限制。
可如今大明国势蒸蒸日上，朱厚照又牢牢掌握朝廷与内廷。
既然皇帝亲自挑选，便没人有资格劝他少选几人。
到了午后，朱厚照终于停下脚步。
礼部官员清点过名册后，声音都有些发颤：“陛下，共留下四百九十九名秀女。”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四百九十九名！
上一次太后主持选秀，最终也只留下三十人。
这一次，皇帝亲自挑选，人数竟然超过了三十人的十倍。
杨一清望着手中名册，半晌没有说话。
曹正淳同样微微眯起眼睛，他早知道陛下这一次不会按照旧例只选几人，却没想到皇帝竟留下了四百九十九名。
高台上的张太后也变了脸色。
她看着广场上被点中的秀女，又看了看那四千五百零一名落选者，心里终于明白。
皇帝这一次不是为了充实后宫，更不是为了选出几个妃嫔。
他是在用一次前所未有的大选，彻底重新安排后宫。
朱厚照走回高台，目光扫过众人。
留下的四百九十九名秀女站在前方，脸上或喜或忧。
落选的秀女则低着头，眼中难掩失落。
朱厚照对杨一清道：“落选者，每人发放二百两银子。”
杨一清抬头：“每人二百两？”
“不错。”
朱厚照语气平静：“朝廷派官府护送她们返乡，不许任何人借机刁难，也不许有人克扣银两。”
礼部尚书心头一跳。
四千五百零一人，每人二百两，便是九十万零二百两白银。
这笔钱足以支撑一场大战的粮饷，可皇帝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杨一清连忙应道：“臣遵旨！”
朱厚照又看向落选的秀女，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从各地来到京城，经过层层筛选，辛苦了。”
“入宫不是唯一的出路，朝廷发放银两，是让诸位回乡后能够重新安置生活。”
“若有人愿意婚配、经商或置办田产，皆可自行决定。官府不得以选秀之名干涉你们返乡后的生活。”
四千五百零一名秀女同时抬头。
她们原本以为落选便只能空手回乡，没想到朝廷竟然发放二百两银子。
这对许多普通人家而言，已经是一笔足以改变家境的钱。
一名来自江北的女子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声道：“陛下仁厚。”
旁边的女子也轻轻点头。
有人原本因为落选而失落，此刻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们进宫之前便听过深宫规矩，也明白得到皇帝宠爱固然能改变命运，可一旦失宠，便可能终身困在宫墙之内。
如今拿着二百两银子回乡，未必不是另一条路。
至于留下的四百九十九名秀女，则被女官带往别处。
她们将在入宫前学习宫规、礼仪与侍奉帝王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