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抬头,朱厚照已迈步入殿。
“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过来坐。”
朱厚照坐下,看见桌上的名册,笑道:“母后在看选秀名录?”
“你留下这么多人,哀家总该认一认名字。”
张太后看着他,“礼部说,你亲自在广场上走了许久?”
“人是儿臣留下的,总不能只听旁人报个名字。”
“那皇后呢?”张太后问得直接,“你心里可有人选?”
朱厚照看向她。
张太后却先摆了摆手:“哀家只是问问,不是要替你定。眼下前朝忙,后宫的事你慢慢看,别因旁人的话仓促下旨。”
朱厚照神色缓和:“儿臣明白。”
“你明白便好。”
张太后停了停,又道,“有空去看看海棠。她怀着身孕,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你别只顾着朝政。”
“儿臣记着。”
“记着是一回事,去看又是另一回事。”
张太后瞥他一眼,“她平日不爱把辛苦挂在嘴上,你做丈夫的,总不能等她开口。”
朱厚照应道:“等手头军务议完,儿臣便去琅琊阁。”
张太后听了,这才点头。
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后宫近况。
朱厚照问起新入宫的秀女是否守规矩,张太后说女官正在教导,初来乍到难免紧张,不必急着苛责。
正说着,一名内侍快步闯进殿门,到了门槛前才慌忙跪下。
“陛下!”
张太后皱眉:“什么事,慌成这样?”
内侍伏在地上:“兵部尚书谢迁急请陛下回乾清宫,有紧急军情!”
朱厚照起身。
那内侍张了张嘴,还要再说,朱厚照已看了他一眼。
“既是军情,回乾清宫再报。”
内侍立刻低头:“奴婢遵旨。”
张太后看着朱厚照:“你去吧。兵部既然急着找你,别耽搁。”
朱厚照向她行礼:“儿臣改日再来陪母后说话。”
他没有在慈宁宫问军情细节。
大明已经对弗朗机宣战,前朝的事自有他和大臣处置,不必让母后坐在后宫为远方战报担忧。
回到乾清宫,谢迁已经候在殿中。
朱厚照刚坐下,便问:“出了什么事?”
谢迁上前,双手呈上急报。
“陛下,弗朗机拉拢奥斯曼帝国,与其一道向大明宣战!”
朱厚照接过急报,迅速看完。
弗朗机原本已被诸国避开,如今竟找上了奥斯曼。
奥斯曼自恃国力强盛,愿意庇护弗朗机,也要借此同大明争一争高下。
谢迁道:“弗朗机无力独自抵挡远征,便拉来奥斯曼为其撑腰。
他们以为两国联手,朝廷便会收回攻打弗朗机本土的旨意。”
“朕已经说过。”朱厚照放下急报,“凡与弗朗机结盟、协助其抵抗大明者,一律视为大明之敌。”
“奥斯曼想庇护他们,便是自己站到了大明对面。”
谢迁拱手:“臣也是此意。只是奥斯曼并非寻常小国,兵部不敢擅自定策。”
“传内阁与蓟辽总督。”
朱厚照起身,“到养心殿议事。”
“臣遵旨!”
不久,刘健、李东阳等内阁重臣与蓟辽总督相继赶到养心殿。
谢迁把急报递给众人传看。
刘健看过,眉头紧锁:“奥斯曼也宣战了?”
李东阳接过急报,逐字看完:“弗朗机这是怕了。他们先前拒绝赎回俘虏,如今又找来奥斯曼,倒是很会替自己寻靠山。”
蓟辽总督道:“他们若只想保全自身,便不该在大明已经宣战之后插手。如今国书递来,已没有含糊的余地。”
谢迁看向朱厚照:“陛下,兵部请示,是仍以弗朗机为先,还是将奥斯曼一并列为征讨之国?”
朱厚照没有立刻回答。
先前大明宣战,沿海诸国纷纷表明态度,不敢帮助弗朗机。
奥斯曼若因国力强盛便能替弗朗机挡住大明,其他国家看在眼里,往后也会有人学着结盟挑衅。
他抬头问道:“若朕只打弗朗机,对奥斯曼的宣战置之不理,诸国会如何看?”
刘健沉声答道:“他们会以为大明不愿与奥斯曼开战。”
“若朕因奥斯曼出面,就停止远征呢?”
李东阳道:“那便坐实了大明畏惧两国联手。此前朝廷发出的宣战诏书,也会失了分量。”
殿内安静了片刻。
谢迁先开口:“陛下,海军十万将士已经整训,铁甲舰也早已列入军中。奥斯曼有兵,大明同样有兵。他们既主动宣战,兵部没有退让的道理。”
蓟辽总督接着道:“铁甲舰不靠风帆也能航行,舰上又有神武大炮。奥斯曼自认强盛,可若想在海上拦我大明舰队,先要问问我军炮手答不答应。”
刘健原先的意外已退去,转而看向皇帝:“臣赞同出兵。两年前国库空虚、海军船旧,朝廷尚且打败了来犯的弗朗机舰队。如今十万海军、数十艘铁甲舰俱在,岂能因奥斯曼一封国书便停下?”
李东阳点头:“这一仗不只是为惩戒奥斯曼,也是让各国看清,大明说过的话,不会因对方多找一个盟友便作废。”
几人的话说完,目光都落在朱厚照身上。
朱厚照拿起奥斯曼的国书,再次看了一眼,随手放回御案。
“奥斯曼自认国力强盛,想庇护弗朗机,与大明掰手腕。”
“朕便成全他们。”
谢迁精神一振:“陛下的意思是?”
“出兵惩戒奥斯曼。”
朱厚照道,“弗朗机要打,奥斯曼也要打。谁敢效仿他们,便一同承担后果。”
刘健躬身:“臣赞同!”
“臣等赞同!”李东阳、谢迁与蓟辽总督齐声应道。
朱厚照看向谢迁:“传旨汪鋐。塘沽港所押两千弗朗机俘虏,斩首祭旗。”
谢迁抬头:“陛下,海军即刻启程?”
“即刻启程。”
朱厚照声音坚决:“告诉汪鋐,带上大明国旗。朕要让弗朗机与奥斯曼都看清楚,他们宣战的对象是谁。”
“臣遵旨!”
旨意送到塘沽港时,汪鋐亲自接下。
港口外,十万海军已奉命集结。
数十艘铁甲舰停在海面,舰身一艘挨着一艘。
再往外,是随军出海的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