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后山,荒林簌簌。
山风穿枝,卷动满地落叶,也吹得李阳身上破碎衣袍猎猎作响。
满身伤势依旧隐隐作痛,脏腑间的裂痛感层层翻涌。
但此刻他眼底的阴霾,已然尽数散去。
白玉京一战,看似惨败,身陷绝对劣势。
可那无意间窥见的万古秘辛,却让他死死攥住了翻盘的筹码。
恒阳大帝,十万年无敌世间。
玄仙巅峰的修为,镇压归墟,俯瞰万域。
世人皆以为他是镇守天地的至尊,无懈可击。
唯独李阳清楚。
这位大帝,早已是身染劫痕的囚人。
暗金禁制缠身十万年,不敢离白玉京半步,不敢让归墟动荡分毫。
他的无敌,是被逼出来的固守。
他的强势,是遮掩虚弱的伪装。
“李恒有忌惮。”
李阳低声开口,声音冷冽干脆。
“他不敢赌,不敢拼,十万年苟守,只为稳住身上劫痕。”
“那我便反其道而行之。”
孙同站在一旁,神色沉稳,缓缓颔首:
“你要借劫痕而动,逼李恒出手破绽?”
“不止。”
李阳抬眸,望向剑宗深处云雾缭绕的主峰。
想要撼动一尊玄仙大帝,仅凭他化神大圆满的修为,远远不够。
哪怕手握对方软肋,依旧是以卵击石。
化神与玄仙,乃是天渊之别。
境界壁垒,绝非诡计、底牌能够轻易抹平。
他需要助力,需要布局,需要一个通晓天地秘辛、知晓归墟往事的人。
剑宗,顾青崖。
整个此方大千世界,唯一活过漫长岁月、看透诸多天地真相的隐世高人。
也是眼下,唯一能帮他推演破局之法的人。
“去找顾青崖。”
李阳踏步而出,脚步坚定。
荒林枝叶分开,两道身影穿行而过,直奔剑宗最深处的清崖小筑。
一路所过,剑宗弟子尽数避让。
二人一身征战风霜,气息冷厉肃杀,周身萦绕的杀伐之气,远超寻常长老。
无人敢拦,无人敢问。
不多时。
云雾最深处,一方清雅竹舍静静伫立。
竹舍外青竹连片,溪水潺潺,灵气温和静谧,与外界的杀伐喧嚣截然不同。
此地与世隔绝,不染纷争。
自始至终,顾青崖便隐于此,冷眼俯瞰世间起落、宗门兴衰、天地变迁。
竹舍门扉虚掩。
未等二人抬手叩门,一道清淡平缓的声音,已然率先传出。
“白玉京一行,险死还生,还窥得了万古最大的隐秘。”
“李阳,你此行收获,倒是不小。”
声音不高,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仿佛一切动静,皆在他推演之中。
李阳推门而入。
竹舍内素净简单,一桌一椅,一炉清茶。
顾青崖静坐竹席,白衣无尘,眉眼平和,周身无半分凌厉修为波动,宛若寻常隐士书生。
可唯有深知其底蕴者才懂。
这位老人的眼界与格局,远超世间所有至尊大能。
李阳立身屋中,不绕弯子,直言核心:
“前辈可知,恒阳大帝李恒,身中暗金劫痕?”
此话落地,竹舍内的清风骤然一滞。
顾青崖原本平淡的眉眼,终于微微抬动,眼底掠过一抹讶异。
他沉寂许久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
“你竟探到了这一步?”
“十万年了。”
“世人只知恒阳大帝镇守白玉京,封禁归墟,护佑此方天地。”
“无人知晓,他是被暗金禁制锁死在那座浮空古域的囚徒。”
孙同站在身后,闻言心头再震。
连顾青崖都亲口证实!
可见李阳的判断,分毫无误。
“暗金劫痕,源于归墟之外。”
顾青崖缓缓开口,道出万古隐秘。
“只染异乡归魂,只噬地球来人。”
“十万年前,李恒穿越至此,恰逢归墟大开。”
“他一念迟疑错失归途,却也因此被劫痕缠体,永世无法摆脱。”
“他镇守白玉京,不是护世,是自救。”
“归墟一动,本源震荡,他体内压制十万年的劫痕便会瞬间暴走,神魂俱灭。”
所有真相,彻底摊开。
李阳眸光沉沉:
“赵小鹿身上的禁制,与李恒劫痕同源。”
“灰衣人只能暂时镇压,无法根除。三月之内,我若不开归墟,她必死无疑。”
顾青崖轻轻叹息:
“我早说过,你的归途,是死局。”
“李恒拦你,不是阻你归乡,是怕你掀翻他十万年的安稳囚笼。”
“你要开归墟,必先过他这尊玄仙大帝。”
“可化神对玄仙,本就是必死之局。”
“哪怕你握他软肋,境界之差,足以碾压一切诡计。”
这话残酷,却无比真实。
十万年玄仙底蕴,岂是数次夺舍叠加的化神修士能够抗衡?
李阳指尖微微收紧,沉声道:
“所以我来寻前辈。”
“我要破局。”
“我要知道,如何借李恒的劫痕,破他镇守的白玉玄关。”
竹舍之内,寂静片刻。
顾青崖凝视眼前少年。
满身伤痕,却傲骨未折。
前路万丈深渊,依旧步步不退。
这般心性,万古罕见。
良久,他缓缓开口:
“劫痕,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壁垒。”
“十万年镇压,劫痕与他的玄仙道基彻底相融。”
“寻常外力撼动不了半分。”
“但,归墟碎片可以。”
李阳双目骤然一凝。
“你身怀九枚完整归墟碎片,是重启归墟的唯一钥匙。”
顾青崖语速平缓,字字关键。
“碎片共鸣,可引动归墟本源震荡。”
“一旦本源动荡,白玉京镇不住劫痕,李恒十万年的压制便会出现裂痕。”
“裂痕一出,便是你唯一的出手之机。”
李阳瞬间通透。
他打不过全盛状态的李恒。
但他可以逼李恒破境不稳,劫痕反噬!
玄仙再强,一旦道基内乱、劫痕暴走,战力必然大跌。
届时,便是他逆势翻盘的机会!
“还有一点。”
顾青崖目光凝重,郑重告诫。
“李恒所言归墟噬魂,并非虚言。”
“集齐碎片开门,此方世界崩塌是小。”
“你神魂来自异世,归墟之力最是克制异乡神魂。”
“强行归去,九死一生。”
李阳眉眼未变,语气决绝如初:
“生死不计。”
“我只求一线归途,只求救人一命。”
顾青崖看着他执拗模样,轻轻摇头,终是缓缓道出一套完整谋划:
“既你执意如此,我便助你一次。”
“三日。”
“给我三日时间,推演归墟纹路,借剑宗地脉之力,为你凝练一枚劫痕引玉符。”
“此符一出,可放大你碎片共鸣之力,精准牵动李恒体内暗金劫痕。”
“届时白玉京震荡,大帝劫痕反噬,道基动乱。”
“那短短一瞬的破绽,便是你决胜之机。”
话音落下,李阳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
破局之路,终现曙光。
孙同也是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眼下,唯一、也是最稳妥的翻盘机缘。
李阳躬身一礼,语气郑重:
“多谢前辈。”
“无需谢我。”
顾青崖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抹悠远。
“你赌的,是你的命。”
“也是这方天地,十万年未变的死局。”
“三日之后,我在此等你。”
“第二次白玉京之战——”
“你可放手,逆伐大帝!”
竹舍清风微扬。
少年抬眸,眼底沉寂的战意,再度熊熊燃起。
第一次白玉京之行,他惨败而归。
三日之后。
他要携完整谋划,借劫痕破帝威!
逆伐十万年恒阳大帝!
重开归墟,再战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