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一战落幕,云海归宁。
只是那尊悬浮九天的万古仙城所带来的压迫感,却依旧沉甸甸的压在剑宗天地之间。
玄仙之威,俯瞰万域。
十万年恒阳大帝,的确有着无人能撼动的资本。
哪怕李阳身怀数次夺舍底蕴,修成不灭金身,手握完整归墟碎片。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依旧惨败。
若非李恒体内劫痕缠身、心存顾忌,方才第七层那一战,他必死无疑。
后山洞府,石门重重闭合。
彻底隔绝外界一切纷扰。
孙同守在洞府之外,身躯如松,静立不动。
周身灵力隐隐铺开,但凡有半点气息靠近,都会被他无声镇压。
这三日,是李阳唯一的休养之机。
也是他唯一的蓄势之机。
洞府之内,灵气浓稠如液。
李阳盘坐石榻,双目紧闭。
身躯之上,道道细密血痕依旧醒目。
那日硬接玄仙巅峰一掌,看似只是气血翻腾,实则帝威入体,震得他经脉龟裂,脏腑错位。
化神与玄仙,本就是天堑鸿沟。
若非不灭金身强横至极,换做任何一尊化神修士,早已形神俱灭。
嗡——
淡淡金色光泽,自李阳体表缓缓流淌而出。
不灭金身全力运转。
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顺着周身毛孔钻入体内,温柔而霸道的冲刷着受损经脉。
裂痕缓缓愈合,错位的脏腑一点点归位。
紊乱翻腾的灵力,亦是随之徐徐沉淀。
洞府寂静,光阴无声流淌。
第一日。
伤势稳。
肆虐体内的残余帝威,被金身之力层层剥离、彻底化解。
第二日。
气血复。
满身创伤尽数愈合,损耗的精气底蕴,尽数补满巅峰。
而在疗伤的同时,李阳的心神,始终在复盘那一战。
复盘李恒的出手。
复盘那镇压十万年的浩瀚帝威。
复盘掌剑相撞那一瞬间,那一闪而逝的同源暗金波动。
寻常人战败,只会心生畏惧,意志消沉。
但李阳不同。
他此战虽败,却窥见了万古最大的隐秘。
那位俯瞰天地、镇守归墟十万载的恒阳大帝。
并非无敌无缺。
他有软肋。
那暗金劫痕,便是他十万年岁月里,唯一无法根除的隐患!
他守白玉京,不是护世。
是自救。
归墟震荡,本源异动。
便是劫痕暴走之时!
便是他唯一的破局之机!
洞府之中,李阳眼帘未睁,眼底深处,却是有冷冽锋芒,一点点滋生、沉淀。
硬拼,他不如李恒。
论底蕴,他不及对方十万年积累。
可论执念、论狠劲、论敢赌敢拼。
这困守一地、蹉跎万古的大帝,远不如他!
时光飞逝,第三日转瞬而至。
嗡!
某一刻,洞府之内灵气骤然一震。
李阳周身流淌的金色光晕,尽数收敛体内。
所有气息,彻底沉落骨髓。
没有磅礴灵力炸开,没有境界突破的惊天异象。
此刻的他,看上去平平无奇,与寻常化神修士别无二致。
可若是有神识强者在此,必然能够察觉。
此刻李阳的根基,比三日之前,凝练数倍不止!
经历玄仙帝威洗礼,金身重塑,经脉拓宽。
他的化神大圆满根基,已然打磨到极致圆满。
距离炼虚境,仅差一步之遥。
但他压下了突破的冲动。
大战在即,浮躁突破,只会根基虚浮。
他要的,是最巅峰、最稳固的一战状态!
李阳缓缓睁眼。
双眼之中,无战败阴霾,无半分惧意。
只剩一片冰冷澄澈,以及蛰伏到极致的凛冽战意。
三日养伤。
三日养锋。
只为再战白玉京!
他缓缓起身,指尖轻握。
腰间九玄剑,轻轻震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剑鸣。
沉寂三日的剑意,已然蓄势圆满。
“可以了。”
低沉之声,在洞府内轻轻响起。
石门缓缓开启。
外界天光洒落,落在少年挺拔的身躯之上。
孙同转头看来,当察觉到此刻李阳的状态时,眼底也是掠过一抹亮色。
沉稳!
凝练!
内敛!
看似波澜不惊,实则锋芒藏鞘,只待出鞘斩天!
“顾前辈那边,应该已经成事。”孙同沉声道。
李阳微微颔首。
没有多余言语,身形一动,径直朝着剑宗深处的清崖小筑掠去。
两道身影踏空而过,掠过层层云海山峦。
片刻之后,清崖竹舍映入眼帘。
竹风簌簌,溪水叮咚。
这里依旧静谧安然,与世无争。
但今日的竹舍,却是萦绕着一缕极其隐晦、极其古老的奇异纹路气息。
那是归墟之力的波动。
竹舍之中,顾青崖静坐案前。
他指尖轻点,一枚通体暗金交错的古朴玉符,静静悬浮在掌心之上。
玉符纹路错综复杂,每一道线条,都对应着归墟本源,对应着暗金劫痕的律动。
三日推演,借剑宗地脉,引归墟余韵。
劫痕引玉符,成!
顾青崖抬眸,望着踏步走入竹舍的少年。
他看着对方那一身极致内敛、却早已沸腾的战意,微微点头。
“休整完毕?”
李阳目光坚定,微微颔首。
“完毕。”
“此番再上白玉京,我要掀他十万年囚笼,破他万古镇守!”
顾青崖指尖一弹。
嗡——
暗金玉符轻颤一声,径直掠向李阳。
“此符引动,可借你体内九枚归墟碎片之力,撬动归墟本源。”
“一旦本源动荡,白玉京镇封之力失衡,李恒身上压制十万年的暗金劫痕,必然反噬暴走。”
“那一瞬间,便是他道基最乱、破绽最大之时。”
“也是你唯一,也是最好的出手之机!”
李阳抬手,稳稳接住玉符。
入手微凉,一股诡异的同源波动,瞬间与他心脏内的归墟碎片隐隐共鸣。
破局之钥,已然在手。
万事俱备。
只差一战!
顾青崖望着少年冷峻侧脸,轻声告诫。
“记住。”
“你能趁乱出手,借劫痕破帝威。”
“但玄仙底蕴终究恐怖,一旦反噬落幕,他恢复状态。”
“你再无半分机会。”
李阳五指紧握玉符,眸底寒芒彻骨。
“我只需一瞬。”
一瞬破绽。
一瞬紊乱。
一瞬之机。
足够他逆伐大帝!
孙同立于一旁,身躯紧绷,气息肃杀。
第二次白玉京之战。
不再是茫然赴死。
而是布局已定,拿捏软肋,正面破局!
竹舍清风拂动。
李阳抬眸,望向九天云海深处。
那里,万古白玉京静静悬浮,冷漠俯瞰苍生。
三日之前,他惨败而归。
三日之后。
他携劫符、握秘辛、执锋芒、踏征途!
“走!”
一声轻喝,骤然炸响。
两道身影破空而起,冲破层层云海,再度朝着那座沉寂十万年的万古仙城,暴掠而去!
再战白玉京!
逆伐恒阳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