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中，鸿钧道祖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洪荒的棋局。
然而，棋局中的棋子，对此却一无所知。
……
昆仑山，玉虚宫。
往日仙气缭绕、金光万道的圣人道场，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时空都已凝固。
一道血光狼狈不堪地跌入殿中，化作一个断臂残躯、气息萎靡的道人。
正是从三山关仓皇逃回的燃灯。
他看着端坐于云床之上，周身气息紊乱的元始天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噗通”一声，燃灯不顾准圣的颜面，双膝跪地，以头抢地，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怆与自责。
“弟子……弟子无能！累及阐教蒙羞，累及师尊圣名受损！请师尊降罪！”
元始天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十二个气息奄奄，连动一下都困难的亲传弟子。
广成子、赤精子、惧留孙……
每一个，都是他耗费无尽心血培养的弟子。
是阐教的根基，是他元始天尊傲立于洪荒的颜面！
可现在，全废了！
道果本源被抽干，顶上三花被削去，胸中五气被溃散！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还要诛心！
“罪？”
元始天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仿佛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你何罪之有？该有罪的，是那截教余孽！是那通天！”
轰！
无尽的圣人怒火，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
整个玉虚宫剧烈震颤，殿外的万年冰川，瞬间化为齑粉！
燃灯被这股威压压得死死贴在地上，浑身骨骼咯咯作响。
但他心中的恐惧，却在这一刻，被一股冰冷的、绝对理智的念头所取代。
他元神深处，那颗由赵公明种下的道心魔种，在元始天尊这滔天怒火的浇灌下，终于……彻底发芽！
一股不属于燃灯，却又完美伪装成燃灯“忠心”与“智慧”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师尊息怒！”
燃灯猛然抬头，老泪纵横，脸上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师尊，事已至此，愤怒无用！我阐教已到生死存亡之关头！弟子斗胆，有三策可挽回颓势，助师尊一雪前耻！”
嗯？
元始天尊那狂暴的气息微微一滞，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燃灯身上。
燃灯心中一凛，在道心魔种的操控下，他的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沉声道：
“其一那九曲黄河阵诡异莫测，又有赵公明那小贼的世界之力加持，寻常手段已然无用。”
“弟子以为，此阵非四圣联手，不可破也！”
“其二西方教虽贪婪，但其教义擅长渡化，功德之力更是妙用无穷。”
“若能联手，或可克制截教那旁门左道的妖法！”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燃灯的声音陡然压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弟子听闻，截教有一终极凶器，名为‘六魂幡’，可咒杀圣人！”
“如今通天那厮气焰嚣张，定会摆下诛仙剑阵。”
“届时，我等只需请动西方，以四圣之力困住通天，再于阵外寻一可靠之人，摇动六魂幡……”
燃灯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咒杀圣人！
这四个字，让元始天尊那冰封的眼眸之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他随即冷哼一声，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
“哼！与西方那两个蛮夷为伍？他们也配？！”
“我堂堂盘古正宗，岂能自降身份，与那等专会些旁门左道的货色联手？传出去，我阐教颜面何存！”
燃灯闻言，心中暗骂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表面上痛哭流涕，心中却在道心魔种的操控下，冰冷地计算着：
“很好，元始的怒火已经被点燃到了极致。”
“只要四圣联手，他赵公明的计划才能完美实施，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我这也是为了阐教的‘未来’啊！”
想到这里，燃灯没有再劝。
他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用一种万念俱灰的语气道：
“师尊教训的是，是弟子糊涂了。”
“只是……只是可怜了广成子师兄他们，亿万年苦修，一朝化为流水，道途断绝，生不如死……”
这句话，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元始天尊的心里！
他猛然转头，再次看向那十二个气息微弱，眼神空洞，如同活死人一般的弟子。
羞辱！
愤怒！
不甘！
无尽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这位天道圣人的理智。
颜面？
与阐教的生死存亡相比，与他这些弟子的道途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够了！”
元始天尊猛然起身，打断了燃灯的话。
他死死地盯着燃灯，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此事……”
“便交由你去办！”
燃灯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痛沉重的表情。
“弟子……遵命！”
他再次重重叩首，然后缓缓起身，拖着残破的身躯，退出了玉虚宫。
得到圣人首肯，燃灯成功取得了阐教与西方的联络权。
他，这个被赵公明操控的傀儡，即将成为推动四圣联盟，将阐教与西方教彻底拖入深渊的……关键棋子。
空旷的大殿之内，只剩下元始天尊一人。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气息奄奄的弟子，那张万年不变的圣人面皮，第一次，扭曲得如同恶鬼。
“通天！赵公明！”
“此仇，本座必以你截教万仙的真灵与鲜血，来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