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孙诚并未收功——朱七他们身边,还守着十具强化铁傀儡,关节咬合更紧、反应更快、力道更沉。以朱七几人的身手,应付伏尸军的围扑,足够周旋到援兵抵达。
此刻战意未冷,气血正沸,他索性趁势冲击眉心上丹田。
人体通往紫府,本有三条通路。
其一自下丹田起,直贯而上,近乎一条竖线,寻常修士只要凿通此脉,便能叩开上丹田之门。
孙诚早已撞开鼻通穴,眼下只剩晴明、印堂两处硬骨头,卡在眼前。
另两条路,一条从心口直插颅脑,极少有人走,因路径暴烈,稍有偏差便心血翻涌、神志昏乱;
最难的一条,则贴脊而上,由下丹田攀背而行,沿途关窍密布,需连破二十七处细脉。脊脉又系全身运劲之枢,稍有震颤,轻则手足麻木,重则瘫卧不起。
故除非志在阳神、誓攀大道的狠人,多数修士宁绕远路,也不碰这根“断脊梁”。
三路任通其一,眉心紫府便可初成。
紫府非藏气之所,而是养神之地。一旦开辟,散漫精神便能聚为神念,再经千锤百炼,终成锋锐之识。
神念初成者,心念一动,数里外落叶飞尘皆入感知;
传说中顶尖大能,神念铺展如网,数百里山川城池尽在俯察之中;
更有甚者,将神念附于铜铃、纸鹤、石子之上,悬于要道暗角,风吹草动、人影掠过,皆逃不过那一丝灵觉。
当真玄奇!
如今世道,灵气日渐枯槁,修士体内真气稀薄,远不如上古炼气士那般沛然浑厚。
所以当代化神境,论根基、论后劲,早被先贤甩出老远。
但孙诚不同——他掌着一方内世界,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将来未必不能踏碎虚空,登临仙位。
怀揣这点灼热念头,他催动真元,再度撞向鼻通穴。
那地方深嵌鼻腔,当初硬闯时,酸胀如针扎,涕泪横流,鼻腔火辣辣地烧,连打三个喷嚏都带着血丝。
好在那阵狼狈,已成过去。
鼻通一破,真元便如决堤之水,顺着主脉一路疾冲,直抵晴明穴前。
至此,他才真正屏住呼吸,放慢节奏,一寸寸试探。
上丹田不同于下丹田,此处经络细如发丝,缠绕眼络与脑髓,稍有不慎,轻则目盲耳聩,重则神识溃散。
每一次冲穴,都像拿钝刀刮骨:疼得钻心,头似裂开,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旁人不知,孙诚却清楚——炼气期修士中,不少就是在这儿栽了跟头。
有的花了三年才接续断脉,有的左眼失明,有的日夜偏头痛,冷汗浸透枕席。
晴明穴就在双眼内眦,真元刚一触碰,双目顿时酸涩刺痛,泪水不受控地淌下来,糊了视线。
好在他早有准备——平日常引真气灌注眼络,激阴阳眼神通,这类煎熬,早练出了耐性。
硬扛一阵,忽觉两眼一凉,似有清泉滑过眼底。
晴明,破了!
心头一热,他却立刻压住喜意,斩断杂念,沉住气息。
接着,他调匀真元,沿着晴明至印堂之间那截纤若游丝的经络,缓缓涤荡、温养、炼化其中淤滞的浊气与旧痕。
时间无声滑过,烛火晃了三回。
终于,那段经络彻底驯服,柔韧通透,再无滞碍。
孙诚深吸一口气,将真元反复压缩、塑形,在识海中凝出一根寒光凛凛的细针。
下一瞬,他牙关一咬,不顾后果,引针直刺印堂!
“咚——”
仿佛脑壳被铁锤砸中,眼前霎时发黑,五脏六腑都往上翻。
晕眩撕扯着意识,恶心得喉咙发紧,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这最后一关……比预想中还要凶。”
他刚想松劲歇息,等明日养足精神再搏,
眉心却忽然一暖,似有温润之流悄然渗入,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如潮退般缓缓消散。
“这是……2.9王阳明的知神通……”
孙诚心头一震,惊喜未散,精神已陡然绷紧,如弓满弦。
他再次凝神,将真元在识海中锻成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狠准稳地朝印堂穴刺去——那处死死封着上丹田的隘口。
脑袋猛地一沉,眼前黑雾翻涌,胃里直往上顶酸水。
可就在眩晕将要炸开的刹那,知神通悄然一震,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便被硬生生压回了喉咙底下。
孙诚咬牙再试,针断;再凝,再刺,再溃散。
不知第几回了。他只记得自己在呕吐欲裂与天旋地转之间来回撞墙,额头沁出冷汗,指尖掐进掌心,却数不清到底撞了多少次。
忽然,耳内嗡地一颤,像有根极细的弦被拨动。
刹那间,他身子轻得没了重量,意识飘出皮囊,悬在半空。
四周声息全无,连风都冻住了。
眼前一团温润白光跃动不息,仿佛活物般扑闪、招手,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心头一热——上丹田豁然洞开,化神之境,成了。
……
孙诚刚想沉下心,细细体味这新境界里的气机流转,忽觉百步外刀兵交击之声隐隐传来。
修炼暂且搁下!
睁眼一看,果然——他昨夜随手撂在路边的十尊铁傀儡早已启动,正被十几具伏尸围在中间撕扯啃咬。
抬头望天,东方已透出鱼肚白,边缘染着薄薄一层橘红,天快亮了。
他翻身坐起,拍掉裤腿上的浮土,站定。
十来具伏尸正扑向铁傀儡,他双掌一翻,两团青白雷光噼啪暴起,手腕轻抖,雷球甩出,炸得尸群焦黑崩散,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糊肉混着腥臭的焦糊味。
四下扫过,再无伏尸踪影,他十指翻飞,掐出收傀诀,铁傀儡纷纷卸力瘫软,缩回原初铁块模样。
随后袖袍一卷,满地尸骸尽数吸入内世界,无声无息,连灰都没剩下。
他低头看了看官道——坑洼如犁过三遍的地,碎石翻起,车辙歪斜。
略一思忖,便沿着道往前走。
三营**兵堵在路中的辎重、粮车,全被他收入内世界。留着不管,不出半日就得招来商队探头探脑。
意外的是,这批人竟还驮着几门小炮。
比不上他手里的马克沁,却是实打实的12磅卡龙炮,每门三百斤上下,前装滑膛,炮管粗短,黑漆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