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桂州府见过——本地**从英格兰买来的老货,早被新式火器挤到了角落。
他多盯了两眼,没伸手碰,只一拂袖,连炮带轮一并吞进内世界。
三营**兵本就是省内剿匪拉练,辎重不多,粮草有限。倒是押运的马队厚道,白送他几十匹筋骨扎实的军马,还有骡子、驴子各一二十头。
牲口尽数收走,他继续往山头攀去。
路上凡见尸骸,尤其伏尸,一律收尽——内世界张口一吸,血肉尽化精气。
不多时,他登上山顶。
满目狼藉。
伏尸堆叠如山,十尊铁傀儡全趴在地上,能量耗尽,纹丝不动。七具尚算完整,只是甲片凹陷、绿血污身;另三具肢解严重,关节断裂,胸腔破开,只剩骨架撑着残躯,非重炼不可。
“爷!”
朱七远远瞧见,拔腿就跑,嗓子劈了叉。
山顶横七竖八躺了上百具伏尸。朱七带着二十来个少年围坐一圈,人人挂彩,六七个面色青灰,伤口泛绿,呼吸急促如拉风箱。
一夜死战,个个脱力,多数人闭目调息,靠打坐硬撑。
孙诚点点头,声音不高:“嗯,回来了。”
目光掠过朱七,直接落向那几个重伤少年。
朱七撑着膝盖站起来,声音发虚:“他们被伏尸抓咬,毒已入脉。我只能止血包扎,压不住尸毒蔓延。”
孙诚没答话,蹲到一个昏死少年身边,掀开他眼皮——瞳仁深处,两点幽绿浮动。
他右手食指上,精卫之喙指套背面的红宝石倏然亮起,微光如血。
霎时间,缕缕淡绿雾气从少年伤口钻出,丝丝缕缕,尽数被红宝石吸尽。
“好了。”
尸毒清光,他从内世界取出几枚固元丹,塞进少年口中,指尖一点真气渡入,助其化开药力。
片刻后,少年起伏紊乱的胸口渐渐平稳,呼吸也匀了。
“回去静养半月,能好利索。”
话音未落,他起身,挨个查看其余伤者。
幸而有朱七这位炼气期修士坐镇,又加十尊铁傀儡分担火力——二十多人,无一殒命。但四人伤势极重,哪怕他亲自治疗,怕也得卧床半年才能下地。
更别提旁人,个个挂彩,只是轻重不一罢了。
孙诚挨个查验、包扎、施针,又分发固元丹与几味调息散,帮众人稳住气机、压住伤势。
他自己则转身拎起铁锹,一具一具翻埋战场残骸。
三营**兵虽未满编,倒下的足有千余具。
其中大半尸身,早被和珅那个来历不明的爪牙炼成了伏尸——阴气蚀骨、秽气缠魂的东西,若抛在荒野,野狗啃一口,山猪拱一拱,怕是要引出瘟疫来。
孙诚蹲在泥地里刨了半日,直到最后一截断骨掩进土里,最后一片血渍擦净,连一缕腥风都没留下。
这才挥手让朱七他们先回上乡镇待命。
他自己则折向宾州,与李三汇合后,便策马踏上官道,直插绿城。
虽说已坐实是和珅手下所为,
可那人竟能说动桂省提督——那位衙门设在绿城的封疆大吏,显然背后还有暗线没扯出来。
一个掌管全省兵马的实权人物,哪怕日后不动歪心思,对孙诚构不成性命之忧,却也足以搅得地方乌烟瘴气。
他绕这一趟,不是求见,是盯人——非得亲眼瞧瞧,那位提督眼下到底是病着,还是装着,又或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着。
至于绿城失了三个营**兵后,官府怎么震、军营怎么乱、朝堂怎么查,孙诚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
“驾!”
孙诚与李三并辔而入绿城城门。
刚踏进街巷,他便左右扫视这座日后取代桂州府、升作桂省新治所的县城。
倒也不赖——比不得桂州府山水灵秀,可地势开阔、水路通达,四面无险隘掣肘。
往后若铺铁路、建工坊,这地方比桂州府那窝在群山里的老城,反倒更扛得起大场面。
“爷,寻处地方歇歇脚?”
进城不过半条街,李三指着一家酒楼问道。
孙诚抬眼一瞥,嘴角微扬:“成。”
自打真气与元气交融成真元,他日常吐纳天地灵气,便能填满一身消耗。
只要内世界尚在运转,他本可效仿古之修士,辟谷绝食,不饮浊水、不食烟火。
可这一世既求长生,也不妨贪口鲜——热汤滚烫、酱肉酥烂、小酒微醺,皆是人间滋味。
两人勒缰下马,停在“天香楼”门前。
马蹄声未落,伙计已掀帘迎出。
“爷,打尖?住店?”
“马喂上等豆料,菜拣你们拿手的做一桌,再开两间干净上房!”
孙诚手往怀里一探,指尖却从内世界捻出一枚银元,“当啷”一声弹进伙计掌心。
“赏你的。”
伙计眼一亮,腰弯得比虾还低:“您放心!小的这就伺候妥帖!”
他转身朝后院吆喝一声,牵马而去。
孙诚与李三跨进门槛,掌柜早已笑吟吟迎到阶前。
方才那一枚银元的光亮,他全看在眼里,话音里裹着蜜:“两位爷,今儿不巧,雅间全满了。不过二楼临窗那张台子,清静敞亮,您看中不中?”
李三垂手立在孙诚斜后半步,肩背绷紧,眼神沉静,活脱一个贴身护院。
掌柜心里有数,只盯着孙诚等回话。
“行,招牌菜端上来。对了——这儿有唱小曲的姑娘吗?挑个嗓子亮、模样俊的,来几段应景的!”
罗刹女擅此道,先前在桂州府,每回用饭她都清喉婉转唱上两支。
初时孙诚听着生涩,后来竟咂摸出味儿来,夏国曲调里的缠绵劲儿,比剑气还勾人。
掌柜见他手掌一翻,几枚银元叮当落地,忙伸手接住,脸上堆起三分谄、七分殷勤:“得嘞!小的这就去请——芙蓉姑娘昨儿刚回来,嗓子正润着呢!”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嗓门陡然拔高,朝酒肆深处吼:“阿安!快去看看小芙蓉在不在!贵客等着听曲呢!”
“晓得喽!”
孙诚只轻轻一笑,随掌柜拾级而上,落座于二楼临窗处。
茶未凉,掌柜亲自捧来一壶新沏的云雾茶;菜未冷,四碟凉肴已摆上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