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几天。
烧烤店打人的案子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网上到处都是视频,压都压不住。
一家酒店包厢里。
桌上摆满了菜,酒已经倒好了。
罗刚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泛着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戴着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人就是赵亮,上京法院的法官。
罗刚站起身,脸上堆起了笑容。
“赵法官,你可算来了。”
赵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不好意思。”
两人在桌边坐下。罗刚拿起酒瓶给赵亮倒了一杯酒。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这家店的菜做得不错,你尝尝。”
赵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最近忙什么呢?”罗刚问道。
赵亮叹了口气。
“还不是那些案子,一堆一堆的。天天开庭,天天加班。”
罗刚点了点头。
“法官确实辛苦。来,吃菜。”
筷子在盘子里翻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的是天气,聊的是孩子上学,聊的是上京的房价又涨了。谁都没有提正事。
半个钟头过去了。
桌上的菜已经吃了一大半。酒也喝了好几杯。
罗刚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赵法官,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赵亮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罗刚,没有说话。
罗刚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那个侄子罗武的事,你也知道。年轻人不懂事,喝多了几杯酒,跟人起了点冲突。现在闹得这么大,网上那些视频你也看到了。”
赵亮点了点头。
“看到了。”
罗刚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后天就要开庭了。我就这么一个侄子,从小看着长大的。这次的事确实是他不对,但也不至于坐牢吧?你看能不能帮帮忙,判轻一些?”
赵亮把酒杯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
“罗区,不是我不帮忙。这个案子你也知道,网上的舆论太厉害了。全国的人都在看着这个案子,盯着法院怎么判。我要是判轻了,到时候网友的口水都能把我淹死。”
罗刚没有说话。
他转身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箱子,放在桌上。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有些分量。
“这是什么?”赵亮问道。
罗刚把箱子往赵亮那边推了推。
“一点土特产,你带回去尝尝。”
赵亮伸手打开了箱子。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箱子掀开一条缝,他的眼睛往里面扫了一下。
里面是现金。
一沓一沓的现金,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赵亮把箱子合上了。他的手在箱盖上停留了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罗刚。
“这土特产我就收下了。”
罗刚笑了。
“应该的,应该的。”
赵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餐桌上轻轻点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罗武的事,判无罪是不可能的。网上那些视频拍得太清楚了,六个人打两个女孩子,从店里拖到巷子里,打了半个小时。这种案子,我要是判无罪,上头的督查组第二天就会来找我。”
罗刚的脸色变了变。
赵亮继续说道。
“不过,办法还是有的。”
罗刚凑近了一些。
“什么办法?”
“谅解书。”
赵亮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那两个女孩子的家属,如果能在开庭前签了谅解书,表示原谅罗武他们,那我在判的时候就有操作空间了。可以认定为双方已经达成和解,量刑上可以从轻处理。”
罗刚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只要那两个女孩子的家属签了谅解书,罗武就不用坐牢了?”
赵亮摆了摆手。
“坐牢还是要坐的。但可以从轻,不用判太重。到时候判个一年半载的,再申请个缓刑,实际上也不用进去。”
罗刚点了点头。
“行,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只要能让罗武不进去,赔多少都行。”
赵亮端起酒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谅解书的事,你得抓紧。后天就开庭了,时间不多。”
罗刚也端起酒杯,和赵亮碰了一下。
“放心,明天我就让人去办。”
两人喝完了杯里的酒。
脸上都带着笑容。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林河提着一袋水果,站在护士台前。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短袖,牛仔裤,看起来就像来探病的普通家属。
“请问,前两天烧烤店被打的那两个女孩子住哪个病房?”林河问道。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她们的家属?”
林河摇了摇头。
“我是警察,来看看她们。”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本,指了个方向。
“305病房,还有308病房。305那个伤得最重,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刚从IcU转出来。308那个稍微好一点,但脸上缝了十几针,身上都是淤青。”
林河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他提着水果,先去了305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林河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的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很多次。
“你是?”女人问道。
林河把水果递了过去。
“我是刑警队的林河,负责这个案子。听说您女儿在这里住院,过来看看。”
女人接过水果,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你,谢谢你们警察。那些人抓到了吗?”
林河点了点头。
“都抓到了。六个,一个都没跑。后天就开庭。”
女人转过头,看向病床上。
林河也看了过去。
病床上的女孩子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但依然能看出来身体很瘦弱。
“她刚睡着。”女人轻声说道。
“医生说她的肋骨断了三根,做手术的时候在身体里打了钢钉。以后走路都要小心,不能跑不能跳。”女人的声音哽咽起来,“她才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
林河没有说话。
他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子,心里的火气往上涌。
“您放心。”林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那些人会受到惩罚的。”
女人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林河又去了308病房。
这个女孩子的情况稍微好一些,已经能坐起来了。她的脸上贴着纱布,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还能看到淤青。
她的母亲坐在床边,正在给她削苹果。
见到林河进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