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那个女孩子的反应比305的家属激烈得多。
“抓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尖锐。
“抓到了。”林河点了点头。
“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女孩子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他们过来动手动脚,我们就说了句不要,他们就打我们。从店里打到外面,拖到巷子里打。我跪下来求他们,他们还是一直打。”
林河的下巴绷紧了。
“你跪下来求他们了?”
女孩子点了点头。
“我跪了。我求他们不要打了。但他们还在笑。一边笑一边打。”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放心。”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开庭的时候,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保证。”
女孩子哭了起来,她的母亲也跟着哭了。
林河没有在病房里待太久。他该说的已经说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他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
窗外是上京灰蒙蒙的天。
林河的心里堵得慌。
他一直觉得法律应该保护好人,惩罚坏人。但这两个女孩子跪下来求饶都没有用,如果不是有人报警,她们会被打死。
而现在,那些动手的人只是被抓了起来。
他们可能会坐牢。
也可能不会。
林河不知道后天的开庭结果会是什么样。但他知道,如果法律不能给这两个女孩子一个公道,他会自己来。
他把水果放在护士台,转身下了楼。
医院门口,阳光很刺眼。
林河刚从大门走出来,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律师。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西装的男人。
林河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男人走进医院,径直走向护士台。
林河没有急着离开。
他走到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靠在墙上慢慢喝。
几分钟后,那个男人从医院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脚步也比进去的时候急了一些。
那个男人上车走了。
林河拧上瓶盖,转身又进了医院。
他上了三楼。
305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吵声。
林河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那个女孩子已经醒了,半靠在床上。她的母亲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又愤怒又委屈。
地上散落着几张纸,还有一个没合上的公文包。
林河认出了那张纸。是谅解书的模板。
“怎么了?”林河问道。
那个女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刚才来了个人,说是律师。拿了二十万过来,让我们签谅解书,原谅那几个打人的畜生。”
林河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纸看了一眼。
确实是谅解书。
“他说了什么?”
女人擦了擦眼泪。
“他说罗武的叔叔很有钱,愿意赔二十万。只要我们签了字,就可以拿到钱。如果我们不签,到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到。”
女人的声音颤抖起来。
“他还说,就算我们不签,罗武也未必会坐牢。他叔叔有关系,到时候照样能把他弄出来。到时候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白白挨了一顿打。”
林河看着那张谅解书,没有说话。
女人继续说道。
“我女儿被打成这样,肋骨断了三根,脾脏都破了,差点死在医院里。现在他们拿二十万过来,就想让我们原谅?二十万够干什么的?够给我女儿治伤吗?够弥补她受到的伤害吗?”
病床上的女孩子拉了拉她妈妈的手。
“妈,别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签。就算一分钱拿不到,我也不签。”
林河把那张谅解书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个交给我。”
女人愣了一下。
“林警官,这个...”
林河打断了她的话。
“签不签是你们的权利。任何人不能强迫你们签。如果那些人再来骚扰你们,直接打电话给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女人拿起名片,看了一眼。
“公道律师事务所...”她念道。
“那是之前的名片。”林河说道,“我现在在刑警队。那个电话也能打通。”
女人点了点头,把名片小心地收好。
林河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孩子。
“好好养伤。后天开庭,我让队里派人来接你们。别怕,法律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女孩子看着林河,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林河转身出了病房。
他走到医院门口,点了一根烟。
那个律师的车已经不见了。
二十万。
两个人被打成这样,在医院里躺了快一个星期,差点丢了命。
他们拿二十万就想摆平。
林河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开上主路,混进了车流里。
林河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韩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韩正明的声音。
“林河啊,什么事?”
林河看着前方的路。
“韩队,后天烧烤店的案子开庭,我想申请去旁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想去?”韩正明的声音有些意外。
“对。”
韩正明没有多问。
“行,我帮你安排。后天上午九点,上京中级法院。”
林河挂了电话。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他想起了那两个女孩子,想起了那个律师拿来的二十万,想起了罗刚和赵亮在包厢里的交易。
法律。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他希望法律能给出一个公道的判决。
但如果不能,他也有办法。
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一定要让那些动手的人受到惩罚。
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理想。
只是因为,那两个女孩子跪下来求饶的时候,没有人手下留情。
那他们也不配得到宽恕。
绿灯亮了。
林河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傍晚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