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带着龙骑士团和剩下的十几个人边打边撤。他断后，龙骑士团在侧翼掩护，剩下的人交替往北边退。
每退一段路，林河就停下来朝追兵最密集的方向打几枪，把对方压制在掩体后面，再转身带人继续跑。
他换弹匣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影响移动，枪声从他手里传出来，一直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龙骑士团把冲锋枪抵在肩上，一边退一边短点射，弹壳叮叮当当地掉在落叶上。
他身上又多了几处擦伤，最严重的一处在右腿外侧，皮肉被弹片豁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但他没吭声，走路也没有瘸，像那种伤长在别人身上一样。
李园带出来的人没能全回来。林河在心里数过，出发的时候加他和龙骑士团一共二十六个。
现在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倒在林子里的人，有些他能叫出名字，有些还没来得及问。
李园自己还在，走在队伍中间，左手用撕下来的衣服布条裹着。
他的嘴唇青灰，步子有些发软，但枪还攥在手里，枪口朝下。没有人去说那些没回来的人。
追兵还没甩掉。帕拉·阿滕像一条闻着血腥味的猎狗，始终咬着他们的尾巴不放。
子弹从身后飞过来，嗖嗖地穿过树叶，有时擦着耳边过去，有时打在脚边溅起一蓬泥土。
林河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林子影影绰绰，能看到追兵们的身影在树后晃动，距离不过两三百米。
他们不急于扑上来，像狼群一样保持着距离，等着林河他们力竭。
阿滕的身影在更远处，夹在士兵中间，不露头也不喊话，就那么稳稳地逼着。
“快到了。”
林河低声说了一句。
刚才最后一次看位置的时候，边界线已经近在咫尺了。
只要那一千来号人已经过了线，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他侧过头朝龙骑士团使了个眼色。
龙骑士团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同时停下来，转身各打了一梭子，把追得最近的几个士兵压回树后，然后带着人继续往北跑。
又跑了十几分钟，前面忽然能看到光了。
不是树叶缝里漏下来的那种碎光，是大片大片的、开阔的、没有遮拦的天光。
林河第一个冲出林子。他眼前是一片铺满野草的山坡，山坡往下是一条蜿蜒的界河，河面不宽，水也不算深。
界河对面是联邦国的土地，能看到铁丝网和巡逻道。
更远处有几栋营房，还有一辆停在路边的巡逻车。
在他左前方不远处的界河边，有几个人影正沿着巡逻道移动。他看得清清楚楚。
联邦国的边防军。他一下子松了口气，那口气从胸口一直松到脚底，像把身上压了整座山的石头全卸了。
林河转身朝身后挥手：“快！冲过去！”
十几个人从林子里陆续冲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北边跑。
龙骑士团最后一个出林子，他跑到林河身边，两人并排冲下草坡，朝界河奔去。
身后追兵的枪声越来越近，子弹也从林子里追出来，在草坡上打起一片片泥土。
但他们没有停。
界河就在眼前了，过河就是联邦国的土地，帕拉·阿滕再嚣张也不敢让他的兵追过国境线，那不叫追逃，那叫入侵。
除非他真想和联邦国的边防军开战，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过去。
但他们刚踏过界河，蹚着没过小腿的河水走到对岸，四周忽然涌出来很多联邦国士兵。
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一下就冒出来二三十个，全都端着枪，枪口齐刷刷地对着他们。
有人从巡逻车后面闪出来，有人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有人从巡逻道的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们不说话，只是举枪，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和这天气一样冷。林河没有抵抗。
他第一个举起双手。面具还在脸上，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龙骑士团跟着举起手，冲锋枪用两根手指勾着枪带，半悬在身前，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身后李园他们也都跟着把手举了起来。
“我们不是来闯境的，都是从缅国园区逃出来的联邦国人。”林河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把枪放下，慢慢放地上。”士兵中有人下命令。
林河照做了，把身上的步枪摘下来放在地上，又把腰间的手枪掏出来放在旁边。
龙骑士团也照做，李园他们稀稀拉拉地把枪放了一地。
王堔从人群中走出来，军靴在巡逻道上踩得啪啪响。
他先让士兵把枪全收了，然后走到林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遍。黑衣服，黑帽子，鬼面具。
这模样和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新闻照片对得上。
王堔站定在林河面前，突然问了一句：“你就是判官？”
林河没有犹豫：“是。”
王堔又看了他几秒。眼前这个人比照片上瘦，也比照片上累，衣服上全是泥土和硝烟的味道，像个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兵，甚至更狼狈些。
他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王堔伸手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接过一个水壶，扔给林河：“干得不错。救了这么多人回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林河接住水壶，拧开喝了一口，再把水壶扔给龙骑士团。水不凉，但很清甜。
王堔往回走了两步，侧过身对林河说：“上头的人想见你。”
见林河没有立刻回答，他又补了一句：“我们没有恶意。你们已经过了线，这里就是联邦国的土地了。你救了那么多人，不会有人现在就拿你怎么样。”
林河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他回头朝南边看了一眼。界河对面那片山林仍然一片漆黑，枪声已经停了，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缅语的叫喊声。
帕拉·阿滕的人马在林子边缘停住了，没敢追过来。
林河收回视线，对王堔说：“后面还有追兵。麻烦你们了。”
王堔朝他摆了下手：“这边有我们。你先跟他们走。”
他朝旁边两个士兵招了招手，又对林河说：“跟着他们走，先把伤口处理一下。你们后面那些人估计也快到前面了。”
林河没再说话，跟着两个士兵往营地方向走去。
龙骑士团把水壶盖好，递给旁边一个李园，然后迈步跟上。
李园站在原地多看了边境线那边一眼，这才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