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机器昨晚是不是没关?”
秦昊早上被一阵很轻的沙沙声吵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仓库,第一句话就带着火气。
图书馆柜台上,木壳收音机明明没有开大音量,可里面一直有细碎杂声。
像很多人在远处压低嗓门说话。
听不清内容,却很烦。
秦昊昨晚睡前明明让赵和平关掉了。
现在收音机又自己发声。
这就不是接触不好那么简单了。
赵和平端着豆浆出来,脸色微变。
“小秦,可能是昨晚开关没按到底。”
秦昊走到柜台前,伸手拍了拍收音机木壳。
“真吵。”
两个字落下,闻谛内部意识当场僵住。
不是害怕一点。
是连听都不敢听了。
圣廷频道里,黑瞳的声音压下来。
“主人嫌吵。”
净白立刻道:“擦了。”
冷焰轻声道:“主人刚醒,不可惊扰。”
界尺裁定更快。
“闻谛,闭声,自省。”
闻谛连解释都不敢。
它把所有外声全部掐断,把自己卷成一团,往木壳深处躲。
收音机灯条暗下去。
沙沙声没了。
秦昊愣了一下。
“嘿,拍一下还真好了。”
赵和平看着收音机,心里清楚。
不是拍好了。
是被吓休眠了。
秦昊却心情好了不少。
早上最烦的就是睡醒被杂音闹。
现在清净了,豆浆也热,油条也脆。
秦昊坐下吃早饭,嘴里还念叨。
“赵大爷,这种老机器就是这样,毛病多,拍一下就行。”
赵和平点头。
“是,老机器。”
净白在旧笔袋里不满。
“主人都说吵,还留着它?”
黑瞳语气冷淡。
“主人昨日说能听。”
界尺道:“功过未定。”
镜渊补充:“它听见的东西有用。”
闻谛躲在木壳里,不敢发出一点声。
它现在终于明白图书馆的规矩。
不是听见什么就能讲。
主人想听才可以。
主人不想听,连呼吸都是罪。
秦昊吃完早饭,走到门口看了看街道。
楚狂龙还在扫街。
街口冷饮摊没了,地上被清得很干净,只剩一块颜色稍新的地砖。
秦昊越看越觉得怪。
“楚狂龙,你天天扫这条街,不上课啊?”
楚狂龙低头回:“社会实践。”
秦昊皱眉。
“你一个SS级天才,实践扫地?”
楚狂龙认真道:“扫地能静心。”
秦昊没忍住。
“你们天命主角的精神状态真得查查。”
楚狂龙心头一震。
主人再一次提醒他修心。
楚狂龙立刻低头。
“我会自查。”
秦昊懒得说了。
这帮人越劝越离谱。
秦昊回到柜台,拿起手机看新闻。
江海市昨夜抓捕数名非法组织成员,涉事摊位已依法取缔。
秦昊看完,嘀咕道:“还真是非法组织啊。”
赵和平正在擦桌子,没接话。
秦昊又看向收音机。
“这机器昨天说冷饮摊,今天新闻就出了,是不是有人提前爆料给电台了?”
赵和平只能顺着说。
“可能。”
秦昊摸了摸下巴。
“那它能不能提前说哪里有打折?”
圣廷频道里安静了。
黑瞳沉默。
净白也沉默。
闻谛躲在木壳里更不敢动。
它能听血月,听暗桩,听调查局密话。
可打折信息,它真没注意。
机枢在旧手机里轻轻亮了一下。
“可查附近商铺促销。”
界尺道:“主人问收音机。”
机枢立刻闭嘴。
秦昊等了半天,收音机没反应,撇撇嘴。
“没用。”
闻谛差点碎了。
主人说它没用。
这比真吵还伤。
但闻谛不敢出声证明自己有用。
因为主人刚嫌吵。
这就是死结。
赵和平看着收音机灯条不亮,心里反倒踏实。
至少上午能安生。
可外面不安生。
昨晚三处血月暗点被拔,调查局一夜未眠。
孙立国坐在办公室,面前摆着四份报告。
冷饮摊。
东桥冷库。
花鸟市场。
民生医院旧楼。
四处全是血月残留。
副队长站在桌前,声音很低。
“孙局,抓到的人都说,不知道是谁泄露位置。”
孙立国翻看口供。
“正常,他们不知道。”
副队长犹豫。
“总部问线索来源,要不要上报旧报纸?”
孙立国脸色一沉。
“只报匿名纸质线索,不写旧报纸来历。”
副队长点头。
“还有一件事,昨晚老街附近多个民用广播里,短时出现评书声,有人录了一小段。”
孙立国抬头。
“谁录的?”
“施工队一个工人,他以为是干活解闷,录了发给同事。”
孙立国立刻道:“删掉,安抚,别吓人。”
副队长小心问:“要不要把收音机列入关注?”
孙立国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靠近,不测试,只记录现象。”
副队长明白了。
凡是老街出来的东西,只能躲,不能碰。
与此同时,江海学院高三二班。
陈菁菁翻开观测本,写下新一页标题。
“声音介入事件。”
柳如烟坐在窗边,脸色很严肃。
叶辰抱着《家庭汤羹大全》,半天没翻页。
楚狂龙的消息已经发到群里。
“今早祂说收音机真吵,收音机已静默。”
陈菁菁把这句话圈了起来。
“真吵,不是抱怨,是关闭。”
叶辰忍不住问:“如果祂说某个人吵,会怎样?”
群里没人回。
几秒后,柳如烟发了一句。
“所以别说话。”
楚狂龙紧跟着发。
“我扫街时只用扫帚,不出声。”
陈菁菁把“静默”二字写得很重。
她隐约明白了。
秦昊不需要下令杀谁。
秦昊只需要觉得吵,某些东西就会自己消失。
图书馆里,秦昊打了个哈欠。
收音机安静了一上午。
安静到秦昊又觉得少点什么。
人就是这样。
响的时候嫌吵,不响又觉得太静。
秦昊伸手拧了拧旋钮。
收音机没反应。
“坏了?”
闻谛躲在木壳里装死。
秦昊又拍了两下。
“赵大爷,它不响了。”
赵和平走过来看了看。
“可能早上拍重了。”
秦昊有点心疼。
“一百五呢。”
闻谛听见主人心疼钱,差点忍不住醒来。
可“真吵”还压在它头上。
它不敢醒。
赵和平想了想,说:“先放着,晚上我再拆开看看。”
秦昊叹了口气。
“算了,修好了也别太吵。”
闻谛在木壳里把这句话记住。
修好。
别太吵。
它终于找到活路。
傍晚,秦昊出去买辣条。
图书馆只剩赵和平看门。
柜台上的收音机灯条悄悄亮了一下,又立刻暗下去。
赵和平看见了,压低声音。
“别装死太久,小秦晚上想听,你还得响。”
闻谛小声漏出一句。
“我不敢。”
赵和平眉头一皱。
“你怕谁?”
收音机里过了很久,才传出一句细到几乎听不见的话。
“我怕主人觉得我吵。”
赵和平沉默了。
门口风铃轻轻晃了一下。
秦昊拎着辣条回来,站在门口问:“赵大爷,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