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祁同伟翻开笔记本:“您说日本‘永远站不起来’,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如果未来中美博弈加剧,日本有没有可能成为独立一极?”
秦教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示意祁同伟坐下:
“日本的根本问题,在于没有完成真正的国家独立。战后宪法是美国写的,安保条约是美国定的,连东京地检特搜部都是cIA的影子。一个连司法独立都没有的国家,谈什么战略自主?”
祁同伟认真听着。
“至于中美弈弈……”秦教授压低声音,“这个课题,院领导很重视。杨少将亲自交代,要培养学员的大国战略思维。你的报告如果写得好,可能有机会往上送。”
祁同伟心中一动。
“好好写。”秦教授拍拍他的肩,“你之前的实战经验,加上课堂上的理论学习,应该能写出不一样的东西。”
“是,教授。”
离开教学楼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学院的训练场染成金色,远处有学员在进行体能训练,口号声震天响。
祁同伟站在操场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
他给苏婉清发短信:
“今天秦教授讲了大国战略,布置了分析报告。其中涉及明代对日关系,想请你帮忙。周末有空吗?”
很快,回复来了:
“有。明代倭寇和万历朝鲜之役,我正好在做相关研究。周末图书馆见?”
“听你的。”祁同伟嘴角上扬。
“对了,我父亲……当年也研究过类似课题,我回头管他问点心得。”苏婉清又回了一句。
“什么课题?”祁同伟一怔
“大国战略。”
“他总说,历史是过去的战略,战略是未来的历史。跟你那天说的一样。”
“你父亲是……”祁同伟好奇。
“以后告诉你,晚安(ZZZ)。”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宿舍地板上。
祁同伟躺在床上,想起苏婉清最后那句话,“我父亲当年也研究过类似课题。”
她的父亲……是什么人?
周六清晨,祁同伟六点就醒了。
窗外天色还是深蓝。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便装,浅灰色的夹克,深色长裤。
对着宿舍里那面斑驳的镜子仔细检查,确保每一处都整洁利落。
“这么早?”林伟东迷迷糊糊地从上铺探出头,“才六点……”
“去师大图书馆。”祁同伟压低声音。
周卫国瞬间清醒了,咧着嘴笑:“懂了懂了,学术约会。”
“别胡说。”
“我没胡说啊。”周卫国翻个身,“图书馆,古籍阅览室,并肩而坐,低声讨论……多浪漫。”
祁同伟没接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出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深秋的清晨带着寒意,呵气成霜。
他特意绕到学院西门外的早餐铺,买了豆浆和包子,苏婉清说过,这家店的豆浆很醇。
赶到师范大学时,刚过七点半。
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学生。
祁同伟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提着早餐袋,目光落在图书馆古老的建筑上,这是师大最老的建筑之一,青砖灰瓦,爬满了爬山虎,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厚重。
七点五十,图书馆门开了。
祁同伟直接上三楼,古籍阅览室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时,他一眼就看到了苏婉清。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摞书,《明史》《明实录》《万历三大征考》《倭寇事略》,还有几本日文资料。
“这么早?”祁同伟走过去。
苏婉清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是。”
她把对面的椅子拉出来:“坐。”
祁同伟坐下,把早餐袋推过去:“还没吃早饭吧?”
苏婉清愣了一下,接过袋子。豆浆还是温的,包子冒着热气。
“谢谢。”她轻声说,“你也还没吃?”
“等你一起。”
两人就这样在古籍阅览室里,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周围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阳光在书页上缓缓移动。
研究正式开始。
苏婉清翻开《万历三大征考》:“我们先看朝鲜之役。万历二十年,丰臣秀吉入侵朝鲜,明朝为什么一定要救?”
祁同伟看着地图:“地缘战略。朝鲜是明朝东北屏障,如果被日本占领,辽东就暴露了。”
“对。”苏婉清点头,“但更深层的是朝贡体系,朝鲜是明朝最重要的藩属国。宗主国有保护藩属的义务,这是制度,也是道义。”
她顿了顿:
“日本当时也在朝贡体系内,但丰臣秀吉想打破这个体系,建立以日本为中心的东亚新秩序。”
祁同伟翻开笔记本:“这和今天美国的印太战略很像,都是想改变地区秩序,建立自己的霸权。”
“有相通之处。”苏婉清说,“但明朝的应对策略很值得研究。你看这里,”
她指着一行史料:
“万历皇帝给兵部的谕旨里说:‘倭寇小丑,跳梁海隅。然朝鲜为我藩篱,不可不救。救之,非为朝鲜,实为辽东也。’”
“很清醒。”祁同伟评价,“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打到什么程度。”
“对。”苏婉清又翻过一页,“而且明朝没有选择直接占领朝鲜,而是打完就撤,继续维持朝贡关系。这是王道思想,以德服人,而非以力压人。”
两人就这样讨论了一个上午。
从万历朝鲜之役,说到嘉靖倭寇,说到明代海禁政策,说到朝贡体系的运作逻辑。
祁同伟不时补充现代案例,中美贸易战、南海争端、一带一路倡议。
“很有意思。”苏婉清停下笔,揉了揉手腕,“四百年前的问题,今天还在以不同形式上演。”
“人性没变,国家的根本需求也没变。”祁同伟说,“安全,发展,尊严。”
这时,图书管理员李老师推着小车过来整理书架。看到苏婉清时,她笑着打招呼:“苏老师,这么早就来带学生?”
苏婉清抬起头,大方地说:“李老师,这是我男朋友,祁同伟。”
李老师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祁同伟,挺拔的身姿,沉稳的气质,眼中有着年轻人少有的深邃。
“哎呀,原来是……”李老师反应过来,笑容更盛,“郎才女貌!郎才女貌!苏老师眼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