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听出来了，这话是在讽刺沙瑞金。
“好的，以大局为主。组织上就需要你这样有胸怀的人。”赵立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沙瑞金：“沙瑞金省长，你有意见吗？”
沙瑞金点点头：“我同意赵书记的意见。”
会议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接下来的议题，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他们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上。
会议草草结束。
赵立春第一个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高育良紧随其后，脸色铁青。
沙瑞金不慌不忙地收拾文件，然后站起身，对在场的常委们点点头，也离开了。
其他常委们，一个个神色凝重地离场。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汉东的天，真的变了。
祁同伟一言不发，走出会议室。
他的脚步很快，脸色铁青。
如果不是多年的政治素养，他就在常委会上，直接和沙瑞金拍桌子硬刚了。
但是他一直牢记三老们的话：“成大事者，身段要软，手腕要硬。”
为官要狠，但不能莽。
当面，笑面虎该当还是得当。
免得传讲出去，京城的人说自己不顾团结。
自己树立一个识大体的人设，那不是就都会落到沙瑞金身上了。
上一世，沙瑞金在汉东行事嚣张跋扈。
尽管看似取得了最后政治斗争的胜利。
但实际上，最后已经踩在了红线上。
赵立春被双规的消息，是纪委书记田国富告诉他的。
这也就意味着，沙瑞金在最后，丧失了组织的信任。
应该说，上一世中，祁同伟没有胜天半子。
但沙瑞金也没好到哪去。
最后的结果，应该是沙瑞金干上两年，直接退居二线，被发配到闲散部门养老，终生仕途无望。
沙瑞金是个擅长搞政治斗争的人，但不顾大局、不维持团结。
只知道一味的猛打硬拼，来到汉东把汉东的经济搞的一塌糊涂不说，还把严重丧失了拍戏的公信力。
这是老派所不能容忍的。
祁同伟走出大楼，长呼一口气。
高育良跟在他身后，低声说：“同伟，冷静。”
“老师，”祁同伟停下脚步，转过身。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
高育良扫了一眼里面，然后拉着祁同伟，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去我办公室说话。”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沙瑞金这是有备而来。”高育良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他专门针对你，专门针对这次提拔。”
祁同伟站在窗前，背对着老师。
他的背影，僵硬而挺直。
“老师，这个沙瑞金，真是来者不善呐？”祁同伟脸色凝重。
高育良笑道：“这个沙瑞金，他这是在下马威，是在立威。他要告诉所有人，汉东，他说了算。”
祁同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我们就让他说了算？”
“当然不。”高育良摇头，“但我们现在，不能硬碰硬。沙瑞金刚来，风头正盛。而且，他提出的那些问题，确实存在。林城的信访，公安系统的改革……这些，都是我们的软肋，我们要尽快把材料准备好，交上去。”
祁同伟沉默了。
他知道，老师说得对。
沙瑞金不是无的放矢，他抓住了他们的弱点。
“那现在怎么办？”祁同伟问。
“等。”高育良说，“等上面的批复。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沙瑞金既然敢提出上报上面，就说明他有把握。上面那边，他可能已经打过招呼了。”
祁同伟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上面支持沙瑞金，那他的提拔，就真的悬了。
与此同时，省委书记办公室里，赵立春也在发火。
“这个沙瑞金，太嚣张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第一次常委会，就敢跟我唱反调！”
秘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赵立春同样也是强势的人。
消息很快传遍了汉东官场。
祁同伟提拔受阻，常委会不欢而散，沙瑞金强势立威……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颗炸弹，在汉东政坛掀起波澜。
本土派系的干部们，集体感到了危机。
沙瑞金来了，不仅来了，还一来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连祁同伟这样的实权人物，都被他硬生生拦了下来。
那其他人呢？
那些依附赵立春，依附高育良，依附祁同伟的人呢？
他们的前途，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一时间，汉东官场人心惶惶。
有人开始暗中活动，想要向沙瑞金靠拢。
有人则选择观望，等待局势明朗。
但更多的人，是焦虑，是不安，是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而这一切，都在沙瑞金的预料之中。
省长办公室里，沙瑞金站在窗前，看着省委大院的景色。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汉东，我来了。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祁同伟没有回公安厅，而是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江边一处僻静的地方。
冬日的江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但祁同伟需要这种寒冷，来冷却他心中翻腾的怒火和焦虑。
他站在江堤上，看着滚滚江水，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振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爸，是我。”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沙哑。
“同伟？”苏振华听出了女婿语气中的异样，“出什么事了？”
“常委会上，我的提拔被沙瑞金否决了。”祁同伟言简意赅，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提出要上报上面重新研判，李达康支持他，提案搁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详细说说。”苏振华的声音变得凝重。
祁同伟把常委会上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沙瑞金的质疑，高育良的反驳，赵立春的无奈……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苏振华终于开口，“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
祁同伟握着手机，站在江风中，久久不动。
他知道，这个消息传回北京，肯定会引起一个不小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