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苏振华家里。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面,赵明德和赵蒙生都被请来喝茶了。
两位老人原本是来喝茶聊天的,但现在,茶已经凉了,谁也没有心情去喝。
“沙瑞金出手了。”苏振华沉声道,“同伟的提拔,被他一票否决。”
赵明德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茶水溅了出来。
“什么?”赵蒙生眉头紧锁,“常委会上直接否决?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沙瑞金提出,要上报上面重新研判。”苏振华说,“但效果一样。提案搁置,等于否决。”
赵明德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沙瑞金这是要立威。他刚来汉东,需要一场胜利来树立权威。同伟的提拔,正好撞在他的枪口上。”
“不止是立威。”赵蒙生摇头,“这是在敲打我们。告诉赵立春,告诉汉东的所有人,汉东的天,已经变了。”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本说好顺理成章的提拔,因为沙瑞金的空降,直接卡住了。
这等于上面制衡力量主动出手,打压赵立春在汉东遗留的势力。
“根源在哪里?”苏振华问。
“在陆家和钟家。”赵明德一针见血,“沙瑞金是他们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是得到了陆家和钟家的授意。他们就是要借这次人事提名,敲打汉东本土旧势力,瓦解赵立春经营多年的地方根基,同时也是与我们宣战。”
赵蒙生点头:“明德说得对。这不是沙瑞金一个人的决定,这是陆家和钟家的整体战略。他们要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汉东是第一站。”
几天后,沙瑞金很快便将这个消息上报了上面。
而且是擅自决定,没有和赵立春通气。
苏振华三人听说了以后,感觉很不可思议。
然后提出,要给赵立春打个电话了。
现在大家,算是绑在同一条战船上的人了。
于是苏振华拨通了赵立春的专线。
“喂,是立春同志吗?”
“你好,你是?”赵立春接了电话。
“立春同志你好,我是总参的苏振华。”苏振华亮明了身份。
赵立春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身来,但是没有低头:“苏振华同志,你好你好,不知有何贵干。”
随后,苏振华将事情告诉了赵立春。
这位汉东的封疆大吏,在听到消息后,当场摔了杯子。
“欺人太甚!”赵立春在电话里怒吼,“沙瑞金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刚来的省长,就敢跟我唱反调!”
“立春同志,冷静。”苏振华劝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我们要商量对策。”
“商量什么对策,我看沙瑞金快把自己当省wsj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此人实在是嚣张跋扈。”
苏振华叹了一口气:“唉,谁说不是呢,沙瑞金这个人,他担任什么职务,什么职务就是一把手,他当书记书记是一把手,不管是谁,都得听他的。”
赵立春冷笑:“那他到了汉东,我就得看他颜色行事?我就得避他锋芒?”
苏振华沉吟了一下:“嗯,难说。”
赵立春电话那头一拍桌子:“妈的,沙瑞金,欺人太甚。”
随后赵立春骂骂咧咧的,问候沙瑞金。
这时,赵明德看不下去了,接过电话,简单给赵立春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说:
“现在关键是同伟的提拔。沙瑞金提出上报上面,我们必须在上面层面想办法。”
“上面?”赵立春冷笑,“沙瑞金敢这么做,肯定是上面有人支持。陆家和钟家,早就把手伸到汉东来了!”
“那也要争。”赵蒙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立春同志,同伟是我们的人,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这次要是退了,以后就更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赵立春才缓缓说道:“你们说得对。这次不能退。一退,就全完了。”
“那就在上面层面活动。”苏振华说,“我这边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说上话。立春同志,你在汉东也要稳住阵脚。沙瑞金刚来,根基不深,我们还有机会。”
“我知道。”赵立春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会稳住。但同伟那边……”
“同伟那边,我来交代。”苏振华说。
三老挂了电话后,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然后都哈哈大笑。
简单商议后,三老有了主意。
当晚,祁同伟再次接到了苏振华的电话。
“同伟,”苏振华的声音很严肃,“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冷静,是稳住。”
“爸,我明白。”祁同伟说。
“你明白就好。”苏振华顿了顿,“现在,我要你做好两件事。”
“您说。”
“第一,收敛锋芒。”苏振华一字一句地说,“沙瑞金刚来,风头正盛。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硬碰硬,而是避其锋芒。约束好程度那些嫡系,让他们最近都低调点,不要授人以柄。”
祁同伟心头一紧。
程度是他刚刚提拔上来的,如果这个时候出问题,沙瑞金肯定会抓住不放。
“我明白,我会交代下去。”
“第二,等待回复。”苏振华继续说,“沙瑞金提出上报上面,那就在上面层面解决。我们这边会想办法活动,你那边不要轻举妄动。记住,汉东本地不可贸然激化矛盾。一旦矛盾激化,对谁都没有好处。”
“是,我记住了。”
“还有,”苏振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同伟,这次挫折,未必是坏事。沙瑞金这么一闹,反而暴露了他的意图和底线。我们知道了他的牌,就可以有针对性地应对。”
祁同伟苦笑:“爸,道理我懂。但这次提拔,对我真的很重要。”
苏振华何尝不知道,这次的提拔对祁同伟的重要性。
别人就是利用了这次的关键时间节点,千方百计的想要阻碍祁同伟进步。
无论是不是真的,只要弄个污点,稍微一犹豫,一耽误,对他们来说事情就成了。
“我知道。”苏振华叹了口气,“但仕途路上,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关键是要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