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白忙。”苏振华摆摆手,“李达康倒了,沙瑞金在汉东的支点就断了。这是第一步。但你要想扳倒沙瑞金本人,必须拿他自己越权的证据。”
他看着祁同伟:
“东西先放我这,京城这边我帮你打招呼。但你回去,要抓紧搜集沙瑞金直接的越权违规证据。越具体越好,越直接越好。”
祁同伟苦笑:“不大好找。沙瑞金作风强势,但都很注意程序,表面上很难挑出毛病。他那些越权行为,都是习惯性的,很难抓到确凿的把柄。”
苏振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里全是深意。
“不好抓,”他说,“你不会给他创造违规的机会吗?”
祁同伟一愣。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振华缓缓说,“沙瑞金这样的人,强势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在利用者看来,人无所谓优点缺点,都是特点而已。”
他顿了顿:
“你给他创造一些情况,让他不得不越权。让他习惯性地伸手,然后——抓住那只手。”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
苏振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部委大院的老槐树,深秋时节,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
“同伟,”他背对着祁同伟说,“你记住——扳倒一个人,要打他的要害,不能只打他的影子。”
他转过身:
“李达康是影子。沙瑞金越权,是他的要害。你要打,就打要害。”
祁同伟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爸。”
苏振华点点头,重新走回书桌后,坐下。
“材料留在这,”他说,“我帮你处理。你回去,专心做你的事。记住——稳一点,不要急。沙瑞金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是。”
祁同伟退出书房。
书房外,祁同伟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阳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深秋的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像他此刻的心情——混乱,但渐渐清晰。
“同伟。”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祁同伟回头,看见岳母端着杯水走过来。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关切。
“妈。”祁同伟掐灭烟。
“你爸跟你说什么了?”岳母把水递给他,“看你脸色不太好看。”
祁同伟接过水,喝了一口:
“没什么。他在教我办事。”
岳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教你的,都是对的。你听他的。”
祁同伟点点头:
“我明白。”
“行了,去陪陪婉清和孩子吧。”岳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好的。”祁同伟点点头,看着远处京城的天空。
天空很蓝,但蓝得有些发灰。
像汉东的天。
然后去陪老婆和孩子玩了。
下午两点,飞往汉东的航班。
祁同伟和程度坐在头等舱。
飞机起飞时,程度明显感觉到祁同伟的情绪不对——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冷静的东西。
“政委,”程度试探着问,“苏老怎么说?”
祁同伟看着窗外的云层,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李达康的事,可以打,但打不倒沙瑞金。”
程度一愣:“那我们……”
“我们换条路。”祁同伟转过头,看着程度,“立刻展开对沙瑞金的全面调查。不是查李达康,是查沙瑞金本人。越权、干预司法、违反程序——只要是跟他本人有关的,全部搜集。”
程度有些犹豫:“政委,沙瑞金行事很谨慎,直接证据恐怕不好找。”
“那就创造证据。”祁同伟说,声音很冷,“给他创造违规的机会。让他伸手,然后——抓住他的手。”
程度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还有,”祁同伟补充,“李达康那边,我们不动了。交给组织去处理。我们不主动推,也不主动保。让他退二线,就让他退二线。”
程度点点头:“那欧阳菁的案子……”
“继续办。”祁同伟说,“但不要把重点放在李达康身上。重点在欧阳菁,在王大陆,在山水集团。要把这条线挖深,挖透。”
他顿了顿:
“因为这条线,可能不止牵扯到欧阳菁。”
程度心中一震:“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祁同伟重新看向窗外,“只是觉得,汉东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
祁同伟的脑海中,一时间也思绪万千。
回到汉东后。
祁同伟忙着日常工作事务。
就这样安静的过了一段时间。
突然,接到了省委的电话,要去参加会议。
祁同伟顿感不解,但还是去了省委大楼。
一到省委大会议室。
祁同伟瞬间被惊住了。
“全省政法工作改革会议”的红色横幅悬挂在主席台上方。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省政法委、公安厅、检察院、法院、司法厅的主要领导,各市政法系统的一把手,还有省委办公厅、组织部、宣传部的负责人。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正中,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他今天穿着深色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表情严肃得像一块铁板。
也不知道沙瑞金想做什么。
然后和高育良打了招呼,便坐到自己座位上。
祁同伟落座后,会议正式开始。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今天开这个会,只有一个目的——改革。政法系统的改革。”
他翻开报告:
“这是我让省委政研室做的调研。数据显示,近三年来,我省政法系统案件办结周期平均延长了18%,群众满意度下降了12个百分点。这是什么问题?这是效率问题,是作风问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惰政积弊问题。”
会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火药味。
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高育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抬起头,看着主席台上的沙瑞金,眼神平静,但嘴角微微抿紧。
“所以,”沙瑞金继续说,“我提议——从下个月开始,全省政法系统案件办结周期缩短30%。要建立‘案件超期问责制’,对拖延办案、效率低下的单位和个人,要严肃处理。”
他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你说说,能不能做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高育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