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拍摄进入第七周,东京入冬了。

荒川区的银杏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伸展着,像老人干枯的手指。路边积着前夜未化的薄霜,被清晨第一班公交车碾碎,混进灰白色的泥浆里。林辰站在便利店门口,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看着街对面的那家小超市——那是祥太被抓的地方。

剧本里,这场戏是这样写的:

柴田治带着柴田祥太去超市偷东西。这是他们父子之间一种畸形的——柴田治教柴田祥太偷窃,不是因为贪,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教这个孩子什么。他把自己仅有的生存技能,笨拙地传给了柴田祥太。

但这一次,柴田祥太故意被抓了。

他在偷东西的时候,故意弄出了声响,让店员发现了他。

他不想再偷了。

不是因为道德觉醒,不是因为忽然变了,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被抓,柴田治会一直这样下去。他用自己的自由,换柴田治一个停下来的理由。

林辰把这场戏排在最后拍,是他刻意安排的,因为这场戏拍完之后,柴田祥太就要离开这个“家”了,而“家”也散了。

在正式开拍的前一天,柳乐优弥拿着剧本专门找到了林辰,这还是他开拍以来的第一次。

“林导,我想和您请教一下。”

“你说。”

柴田祥太是故意被抓的吗?

他知道这样做了之后,爸爸会怎样吗?

他知道。

那爸爸呢?

治,不知道。

柳乐优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这人好狠。

林辰没有说话,因为柳乐优弥说得对。柴田祥太比这个家里任何一个大人都狠,他用最安静的方式,做了一件最残忍的事——他把这个“家”的裂缝撕开了,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那个他们一直在逃避的问题:这个“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12月15日,开拍的日子,东京下起了入冬以来第一场真正的冷雨,天黑得很早。下午四点左右,街灯就亮了,昏黄的光被雨水打散,铺在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油。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吐出白色的暖气,又立刻被冷风吞掉。

林辰站在便利店外面,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看着郭涛和柳乐优弥走进超市。

这场戏没有台词,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林辰要的就是沉默!

因为祥太和治之间,从来不需要用语言来交流。他们的爱,藏在递过去的那根烟里,藏在阳台上的并肩坐着里,藏在走吧,出去走走那句话里。

而现在,这种沉默要变成一把刀。

第一遍拍摄,郭涛和柳乐优弥走进超市。

郭涛在前面走,柳乐优弥跟在后面。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在货架之间穿行。郭涛拿起一袋面包,放进外套口袋里。柳乐优弥拿起一盒牛奶,放进书包里。

一切都很自然,太自然了!

cut。林辰走到柳乐优弥面前,说道,“优弥,你刚才偷东西的时候,太熟练了。

柳乐优弥有些迷茫的看着他。

祥太今天不是来偷东西的,林辰说,他是来被抓的。所以他的动作要有一点……犹豫。不是不熟练,是故意放慢。他要让店员有时间发现他。

柳乐优弥想了想:所以他是在演偷东西

对。他在演给治看。让治以为一切正常,但同时又故意露出破绽。

柳乐优弥点了点头。

第二遍拍摄,郭涛在前面走,柳乐优弥跟在后面。

这一次,柳乐优弥的动作慢了一点。他拿起牛奶的时候,手指在盒子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把牛奶放进书包里,拉链没有拉好,露出了一角。

郭涛没有注意到,他拿起面包,放进外套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柳乐优弥跟在后面,走到收银台旁边的时候,他的手肘碰到了货架上的一个罐头,发出很大的声响。

店员转过头来。

柳乐优弥站在那里,没有跑,他只是看着店员,表情很平静。

cut。过。林辰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场戏还没有完,接下来是治发现祥太被抓之后的反应。

剧本里,治在超市门口等着祥太。他看到店员把祥太带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困惑。

他不明白祥太为什么要被抓。

他不知道祥太是故意的。

他只知道,这个孩子被带走了。

郭涛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柳乐优弥被店员带到门口,他的脸上先是困惑,然后是慌张,然后是愤怒——不是对祥太的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他觉得是自己没有看好这个孩子。

然后祥太被带上警车。

郭涛站在原地,看着警车开走。

他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cut。

林辰看着监视器,皱了皱眉,涛哥,你刚才看警车开走的时候,眼神太坚定了。

郭涛愣了一下:坚定?

嗯。你看起来像是在想我要把他救回来。但治不是这么想的。治在那一刻,脑子里是空白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这辈子遇到的所有问题,都是用来解决的。但这一次,他逃不了。

郭涛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应该怎么演?

林辰想了想:你什么都不用想。就站在那里,看着警车开走。然后你的腿会自己软下来。

郭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拍摄,郭涛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警车开走;他的脸上先是困惑,然后是慌张。最后警车消失在街角,郭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跪下去,是站不住了;他扶住旁边的墙壁,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抓住。

林辰看着监视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对讲机,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话:“cut。过。”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小偷家族》,全片杀青。”

片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最先打破死寂的,是郭涛。这个在镜头前总是透着股市井气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孩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角落里,柳乐优弥没有哭。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眷恋地环视着这间屋子,仿佛要把每一寸斑驳的墙皮都刻进脑海里。

今天没有戏,一直安静的坐在林辰身后的蒋文丽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决堤。她不用回头,但所有人都知道,信代在这一刻,真正地和这个家做了告别。

“柴田初枝”吉行和子安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群哭成一团的“家人”,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而释然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榻榻米,用那苍老却通透的声音说:“好了,孩子们,戏演完了,该回家了。”

王志文、郝女士、阿部宽、深津绘里、渡部笃郎、汤唯、程煜、王渤、陈子希和刘伽莹等人,纷纷从各自的角落里走出来,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