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杀青之后,林辰并没有急着飞回国内。他在东京多留了两天,陪着松本阳菜。
这两天,两人几乎没怎么出过门,麻衣小姐姐虽然也在东京,但也非常知趣的没来打扰。别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东京十二月的阴冷和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轻响,以及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说起来也是奇怪,从东京电影节开始算起,林辰这趟在东京待了快两个月。近水楼台先得月,阳菜小姐姐只要一有空,就会来剧组酒店陪他。但诡异的是,向来身体康健、毫不避讳的阳菜小姐姐,在经历了林辰无数次不知疲倦的“滋润”后,竟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怨气。
于是,在这杀青后的这两天,阳菜小姐姐几乎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执念,把林辰牢牢地钉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而林辰自然是痛并快乐着,当然更多的是无奈。他知道阳菜小姐姐在较劲。她骨子里是个骄傲的女人,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可偏偏在这件事上,她怎么努力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这让她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而她把所有的挫败感,都转化成了对林辰的“索取”。
有时候,林辰的心里也会泛起一丝疑虑,会不会是因为穿越而来——拥有两世记忆也可以算是魂穿吧?!——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导致难以受孕吗?!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体检他这几年做了好多次,体检报告上白字黑字都很健康,或许是缘分未到吧。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林辰终于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站在十二月的冷风里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榨干了的橘子皮,连灵魂都轻飘飘的。
阳菜小姐姐站在他身后,替他整理了一下围巾。“回去之后,记得好好吃饭。”
林辰笑了笑:“知道了。”
“我这边安排一下,过几天去北京找你。咱们的四合院,我还没怎么住过呢。”阳菜小姐姐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好。”林辰无奈地点了点头,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从东京飞回北京的私人飞机上,林辰几乎没有合眼。
虽然身体被阳菜小姐姐折腾得几乎散架,但当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逐渐被白雪覆盖的燕山山脉时,大脑却异常清醒。
《小偷家族》的拍摄结束了,但只是完成了一半,接下来的后期制作,才是决定这部片子最终成色的关键,下个月13号,第56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报名就要开放了,这一次他肯定不能像今年这样拖到报名的最后时刻,不然哪怕拿了金棕榈大奖也容易被人诟病。
落地首都机场时,北京正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真正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林辰这一刻都有一个冲动要不要提前两年把刀哥那首着名的歌提前创作(抄)出来,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上一世他对刀哥还是非常尊重的,抢他的代表作于心不忍。
林辰没有回自己的别墅,而是直接去了中坤大厦的后期楼层。推开剪辑室厚重的隔音门,暖气扑面而来。作为电影副导演的刘伽莹已经工作了两天了,从东京带回来的几个大容量硬盘早已经接入了工作站。
“老大,素材已经全部转码完毕,代理文件也做好了。”刘伽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熬夜的红血丝,但神情却很兴奋,“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林辰脱下沾着雪花的黑色大衣,递给助理,然后走到那台巨大的监视器前坐下。
“把第一场家庭聚餐的素材调出来。”他说。
刘伽莹敲击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瞬间出现了荒川区那间破旧平房里的画面。
林辰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分钟。
画面里,郭涛、蒋文丽、郝女士……每个人都演得极好。但林辰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伽莹,”他说,“这场戏,把机位A和机位b的画面交叉剪辑一下试试。”
刘伽莹愣了一下:“交叉剪辑?可是这场戏是固定机位拍的,交叉剪的话,节奏会不会太碎?”
“不会。”林辰盯着屏幕,“你注意看文丽姐和蕾姐的眼神。她们表面上在吃饭,但眼神一直在试探对方。如果用固定长镜头,观众会觉得沉闷。但如果我们在她们眼神交汇的瞬间切机位,那种‘暗流涌动’的张力就会被放大。”
刘伽莹恍然大悟,立刻开始操作。
画面重新播放。
当蒋文丽抬起头,眼神飘向郝蕾的那一瞬间,画面精准地切到了郝蕾的特写。
郝女士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特写镜头下被无限放大。那种“讨好”与“防备”交织的复杂情绪,像一把尖刀一样刺透了屏幕。
“对,就是这个感觉。”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往下剪。记住,这场戏的基调是‘温暖’,但底色是‘悲凉’。所有的剪辑节奏,都要为这个基调服务。”
接下来的几天,林辰几乎住在了剪辑室里。
他像一个精密的钟表匠,一帧一帧地打磨着这部作品。
郭涛在超市门口滑坐在地上的那场戏,他保留了长达十秒的固定镜头。没有切近景,没有配乐,只有郭涛从困惑到绝望的肢体语言,以及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城市白噪音。
柳乐优弥帮吉行和子整理围巾的那个瞬间,他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慢放处理。只有零点五秒,但足以让观众看清那个孩子眼底一闪而过的、超越年龄的悲伤。
“老大,”刘伽莹揉着酸痛的脖子,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加一点煽情的配乐?这场戏如果配上大提琴,效果肯定更好。”
林辰摇了摇头。
“不需要。”他说,“《小偷家族》的悲伤,不是哭出来的。是观众自己感受到的。配乐太满,反而会剥夺观众想象的空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窗外,北京的大雪还在下。但在这间温暖的剪辑室里,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正在他的手中,一点点地重新拼凑起来。